嬷嬷蹑手蹑脚地取出小瓶,走进言寒礼房间的时候。
在那里等待她的不是熟睡的言寒礼,而是一把锃亮的寒刃。
慕容霜在那里等着她,她那双冰冷的瞳仁正往外冒着仿佛能把人烧成灰烬的光。
“我先前,有和殿下说过,要不要换个管事。”
她握着那把长剑,神色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因为你时常对殿下摆脸色,说些不该说的话,还老是一副殿下欠你什么似的嘴脸。”
东嬷嬷吓得瘫倒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后爬,而慕容霜也不急,一步一步地往前跟。
“可殿下对我说:东嬷嬷不容易,一个人管着整座清风阁,没有帮手,没有上司可以诉苦,做得好是应当的,做不好全是她的错,纵是有这些小过,该做的事也都做了……让我不要难为你。”
她的声音随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一点点地带上了温度。
“我和殿下说,你待他并不好……可他说,再怎么糟糕,你也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是为数不多的一直陪着他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咬紧了嘴唇。
而东嬷嬷也不退了,不是因为她不怕了,是因为背后就是墙,无路可退了。
“我……我……我错了……慕容大人……我……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
她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可慕容霜,依旧不管不顾地在那自说自话。
“每逢节日,殿下都会给你和我送礼物……对不对?虽然一直都是折纸,但殿下一直是挂记着的,他每个节日都会和你我道声好,他待我们像待家人……”
她终于站定了,但身上的杀气没有一丝收敛,就连东嬷嬷这种从没面对过战斗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仿佛能把人割伤的杀意。
“可你做了什么?府中的用度被你克扣了足足两成,殿下的旧衣被你拿出宫去倒卖,殿下母亲的信……被你截了下来,让殿下以为她忘了他的生辰。”
那文字吐出来的时候开始带着热力了,一个字比一个带着火气,吓得东嬷嬷在地上捣蒜一样地磕头,嘴里拼命地喊着我错了和饶了我。
“这些……虽然过分,但若只是这些,我想殿下还是会拦着我,让我别杀你。”
她顿了一顿。
仅仅只是站在她附近,东嬷嬷都能感受到那股火力了。
慕容霜,彼时20岁,存拙境剑修,仙力属性——火。
此时此刻,她真的好像燃烧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殿下有多宝贝他那几本书?那是他母亲送来的!那是他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亲人给他送来的东西!而你要往对他那样宝贵的东西上涂毒,让他每一次带着对母亲的思念翻开那本书的时候!都一点一点地把毒吸进身体,让他死在对母亲的爱中!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歹毒!!!!”
慕容霜的吼声吓得东嬷嬷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她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完蛋了。
“你今晚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事成之后她们许你的掌侍之位?还是回宫正司之后终于可以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一刻——你要杀的是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从来没有拿皇子的身份压过你,甚至在被你冷言冷语对待了这么久之后,还在替你找理由?你有没有想过——哪怕只有一刻——你是在用谁的手杀他?那套书是谁送的?你难道没有人心吗!!”
声如狮吼,震撼宫墙。
东嬷嬷已经吓得尿都出来了。
然而慕容霜没有挥剑。
暂时还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平复回了平常的状态。
“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我让你三个呼吸。”
她看着东嬷嬷。
眼睛里一点仁慈都没有。
“现在跑吧。”
东嬷嬷抬起头,随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如兔子一样弹射着跑了出去。
肾上腺素在关键时刻对人体的提升就是不同寻常,连她这样的老妇人,在一瞬之间都可以变得那么快。
慕容霜第一次呼吸结束,她就已经跑出到了院门外。
她玩命地跑着,完全不能思考,纯粹依赖本能在驱动。
慕容霜第二次呼吸结束了。
跑着,跑出了清风阁。
慕容霜还没有追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跑掉了,逃掉了,成功了,活下来了。
慕容霜第三次呼吸结束了。
随后,在急速狂奔的东嬷嬷背后,出现了一个游隼一般的影子,极快,极短时间内在她背后闪过,只留下一道银弧。
东嬷嬷在鲜血飞溅之中倒在了地上。
她最后时刻面朝的方向,是大皇女的东山阁。
用尽一生在深宫里挣扎,她最终,仍是差那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