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希望永远不要再回到此地。事实上,母亲就常常对她说:“我们绝不回去了!伊萝娜,或许在国外,我们母女俩没有地位,也不能享受荣华富贵,但至少我们拥有内心的恬静。”
每一次,她提起以往的生活,母亲总是犹有余悸。起初,她一直不了解何以母亲甘愿放弃王后的尊位,离开自己的密友和十八年来熟悉的生活。
当年母亲姬赛娜离开达布罗加时,并未引起喧然大波。不过她的悄然离去比闹得全国不宁还叫人怀念。
姬赛娜在她丈夫暴戾态睢的虐待下,长年经历身心的折磨。虽然她一味顺服,但她丈夫的残酷专横并未因此和缓,反而变本加厉,随着年月的增长几至无可忍受的地步。
事实上,若不是为了伊萝娜,她还可能继续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一辈子。
王后常在国王的盛怒之下,被打得团团乱转,也常被国王尖酸刻薄的话语刺伤。虽然如此,她从来没有任何的抵抗。直到有一天,国王突然打起自己的女儿来时,她才一反平素的沈静温和,骤然采取行动。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要求国王准许她回布达佩斯去探望年迈的父母。
刚好她父亲年事已高,且正卧病在床,国王便不得不答应她的请求。
从前,她被迫离开自己亲生的儿子朱洛斯。但那是不得已的,因为朱洛斯王子七岁就开始过军旅生涯,这注定他一生都逃不开国王的魔掌。
但是,王后救出了伊萝娜。
姬赛娜唯恐国王转向她的父母报复,就离开了布达佩斯。
王后的父母出身贵族,但是他们相当穷困。奥国人夺占了他们的封土,除了高贵与自尊之外,他们可说是一无所有。她实在不忍心见他们再为她受任何折磨,就带着伊萝娜毅然地离开了匈牙利。
她们走遍整个欧洲,最后在巴黎待了下来。
在那儿,王后的一些朋友诚挚地接纳了她们。
王后仔细考虑过,要安排一种适合伊萝娜的教育,最后伊萝娜进了当地一所著名的天主教学校读书。她以普通学生的身分注册,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来历。
王后靠着身边一点点盘缠,在远离巴黎闹区的一条僻静街道租下一间小房子安顿下来,过着差强人意的生活。
对她而言,结束了自结婚以来这段梦魇似的生活,不啻是极大的安慰。
王后深为她丈夫喜怒无常的脾气所苦,就将自己亲身的体验告诉伊萝娜。
无论处于何种境遇,内心有何种感受,都要学会隐藏自我,切忌在人前表现出来。
不过只要王后想到她遗传给伊萝娜的还是达布罗加人的多情种子,她便深感难过。
达布罗加人敢爱敢恨。他们爱的时候会全心全意地爱,恨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他们的个性是直截了当的,十分热情,多疑善妒,又好报复,但也很容易堕入情网。
这些正好都是王后想从伊萝娜性情中连根拔除或加以抑制的。
因此,伊萝娜从不过分表现自己。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唯恐表现出自己的感情。
“记住你有王室的血统!记住法国贵族们如何含笑地走上断头台,甚至在断头台锋利的刀刃下,还彼此戏谑呢!”
“但是我并不会上断头台呀!妈妈。”伊萝娜不解地说。
“人生有许多比上断头台更悲惨的遭遇,”王后说“不管这些遭遇是什么,伊萝娜!你都必须勇敢地面对它们。不要怨天尤人,也不要企求别人同情你内心的苦楚。”
那就是夺去母亲生命的原因,伊萝娜想。
王后必定经常独且忍受这种愁苦。她从不向人诉苦,即或她脸色日渐苍白,身体愈发瘦弱,
她去世之时,躺卧在床上,双手合于胸前,嘴角微微上扬,彷佛从容地接受了命运之神的安排。
母亲的逝世,带给伊萝娜沈痛的打击,天地似乎都变了颜色,世界仿佛成了无底的深渊。伊萝娜面对着孤寂与恐惧,真想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