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容自在得很。
无声地抬起眼,与他的目光逢上,她牵唇一笑回道:“的确,许久不见了。”
旁边的两位家长见他二人神情太过拘谨生疏,心想这演给外人看的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当下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听得苏老爷道:“湖上风大,我们还是进舱叙话吧。”
说罢撤身让出路来。
贺长东领先一步迈上苏家的船,二位家长有志一同地领先朝舱里行去了,留下两个小辈在后面。
锦意自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裙下摆,眉头蹙到了一起。早知今日还有这一出,真不该听信娘亲的话穿了这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衣服来。换作平时,她早就一个箭步就跨过去了,可是眼下这状况——她可不想一不小心落入湖中去,感知一下四月天里的湖水有多冰凉。
“锦意妹妹,你不过来吗?”声音里带着可恶的调侃之意。
而锦意见二位家长已经进到舱里去,当下也没了顾及,瞥了他一眼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眼前的人,临风而立,衣袂翩然,颇有几分长身玉立俊逸出尘的味道。只是美则美矣,看他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也知道,他绝对不会是那种大度到肯对她伸出援手的好人。
“说来听听。”他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我是想拜托苏兄你千万把‘妹妹’那两个字收起来,我听了会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他遭到她的白眼也不以为意,挑眉一笑:“小时候是谁老爱追在我屁股后面喊天霁哥哥的?”
锦意阴恻恻地笑了笑,回道:“你怕是还没被我追着打够吧?还是因为太怀念当年的日子了,想再体会一次?关于这一点,我绝不介意。”
苏天霁牵唇一笑,没有再回话,却是突然朝前一倾身,整个人逼近过来。
因为他这毫无预警之下的举动,锦意被吓得一愣,差点就失足掉下湖去。
后退三步回到安全的距离之后,她才拧眉道:“你想做什么?”
他的身量很高,整整高出她一个头,而且他离得太近,近到仿佛连呼吸也只在咫尺之间。
她觉得,自己忽然有些呼吸不顺畅了。
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在她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之后,才缓缓一笑道:“我是有些怀念当年的那些日子,现在每每回想起来,就会忍不住生出一阵感念你的心思。你说当年你对我使的那些坏,换作今日,是不是该让我讨要回来了?”
“应该,太应该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回。
他诧异了一下,扬眉笑道:“你倒是深明大义。”
因为他靠得太近了,任是锦意这样一个不受小节拘泥行事大大咧咧的女子,也本能地心头一跳,脸颊一热。
刚才听了他那一番话,她才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他此次同意见面,是抱着报复她的心思来的?小心眼的男人!
好吧,她承认,她自己其实也是抱着这个心思才来的。
所以最后鹿死谁手,谁赢谁又吃亏,那就要看各自的道行了。
回了他一个翩然的笑,道:“虽然苏兄你身为堂堂男儿还如此的爱计仇,着实是有些难看,但念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本姑娘很乐意奉陪。”
苏天霁撤身站了回去,转身先行。转身之际,眼底滑过一抹无声的笑。她肯接受他的挑衅,如此,甚好。
…
苏家的画舫很宽敞,且装点得十分精致考究。
四月里春暖花茂,日光尚好,湖上偶有微风,吹得船身两侧的纱幔在风里轻荡。
如此的美景,加之眼前还有这样一对玉致一般的碧人,苏老爷与贺老爹真是怎么看怎么欢喜,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彼此称呼对方为亲家老爷的那一日了。
两家人对桌而坐,大人欢喜,小辈则是一副七情不动的神色。二位老爹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想找些话题来聊。只是这边尚未来得及开口,一直沉默不言的苏天霁却突然说道:“小侄不才,见今日也无外人在场,想吹奏一曲助兴。”
转而看向对坐的人,笑了一笑道:“只是不知锦意妹妹是否愿意抚琴合奏一曲?”
他几时知道她会抚琴了?长这么大,市井之间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她倒是学了一些,至于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她可是无一样精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