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可以拿些器皿摆设去变卖以补偿自己,反正这屋里多得是值钱的摆设。他要一走了之,料想府里的家丁们可栏他不住,那就不必委屈自己窝在这里违心而活。
可是狂妄是一回事,若背负了偷盗的罪名,那他真是没脸再去见师父了。
被逼到绝路是什么样的心情?殷仲思怒火高涨。他没其他选择,这个害得他如此的罪魁祸首也别想好吃好睡过得太平。他要整得她哭爹喊娘,懊悔今天为什么要招惹他!
他伸手推开叫翩翩的丫头,往她身后捉去。一时间,怒喝声、叫骂声、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团,在这个清幽的小厨房里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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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绿儿右手夹着笔托腮坐在窗下的书桌前,看着燕子在柳条间翩跹,阳光暖暖地照在绿瓦上,泛着莹亮的光泽,桃花杏花争相开放,蜜蜂蝴蝶在花间流连不去,闹盈盈的,衬得春意盎然。
这样好的春色,她为什么得关在屋里罚写"我再也不敢了"一千遍?绿儿发怒,把笔远远掷了出去,"啪"地一声打在白色的粉墙上,留下一个墨点。
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她第一次被罚写"我再也不敢了"一千遍,简直写得她生不如死。而且还有一个凶恶的监工在一边狠狠瞪着她,任翩翩在门外叫破了嗓子也不答理。
后来有仆人通风报信让阿爹赶来救驾,但这个大猩猩好大的胆子,不但不放她出去,也不让阿爹进来。阿爹好声好气地恳求:至少让她先吃饭再说,饿坏了可怎么好。可是那个可恶的家伙不知怎么花言巧语骗得阿爹相信,就此把她交到他手里,从此开始了她悲惨命苦的求学生涯。她一向不爱读书,阿爹是知道的,也从来不曾勉强过她。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异想天开起来,想要家里出个才女,好和谢家的女才子谢道蕴一争长短。好容易找到机会逃脱大猩猩的魔掌去找阿爹哭诉委屈,没想到一向娇惯她的阿爹居然说"阿绿,殷先生说你天资聪颖,是极有潜质的,只是一向贪玩,不肯刻苦用功罢了。你可要为爹争口气,也不枉阿爹疼你一场。"她实在欲哭无泪,又被送回魔窟。被凶恶监工发现她投诉的下场是她又被罚写"我再也不敢了"一千遍,外加打十下手心。
绿儿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做无用的长吁短叹。又拿过一支笔,蘸饱了墨,开始写她最拿手的几个字。这几个字里,"敢"字最让她得意:左右结构的字体被她安排得恰到好处,而"了"字带给她无尽的发挥空间,可以画得象柳条,象弯曲的人体,象拐杖,象一只右耳,象一条恶心的毛毛虫。
可以让她安慰的是,这些年她也没让他很好过。她不断惹事生非让他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不断撩拨他的火气,刺探他承受的底线。她发现她的这些胡闹最满意的是她老爹。因为既可以欣赏他宝贝女儿的创意无限,又可以不必收拾残局而让别人去伤脑筋,真是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