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特地来看你,怎么只顾着看公文,也不理睬我们?"
桓伊笑道:"我若不是因为看这东西,怎么能劳动你们今天来看我呢?"
彼恺之叫道:"这话太势利了罢。难道我们只结交官拜西中郎将的桓野王?凭阁下善笛,江左第一的名号,也值得一会呀。快点,把你私藏的蔡扈柯亭笛拿出来给我们欣赏欣赏。"
桓伊笑道:"怎比得长康兄丹青图写的绝妙。"
谢玄也道:"是啊。人传顾恺之有三绝:才绝、画绝、痴绝。只是你留在我家的老翁骑马图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给他点上眼睛?要知道,盲人骑瞎马,很危险的。"
彼恺之嘘他道:"你懂什么。画人物要传神,正在这眼睛里面。怎可胡乱瞎点。"
王徽之抱怨道:"野王,公文什么时候都能看,朋友相聚的时候恐怕不合适罢。"
桓伊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文卷,嘴里却偏要驳斥他:"象你那样任情放达,傲物慢世,天下人也并不认为合适。"
王徽之道:"你年纪尚不满三十,已是年俸万石之人了,不嫌太早些了吗?"
桓伊笑道:"与阁下比是太早,与甘罗比已是太老了。子遒,你现在是什么官?"
王徽之回答道:"不知道是什么官。时常有人牵马来给我看,似乎是马曹罢。"
桓伊又问:"你管理多少马?"
王徽之耸耸肩:"从来不问马,怎么知道它的数量。"
"马最近又死了多少?"
王徽之不耐烦:"活的也不知道,怎么知道死的呢。"
众人大笑。
桓伊劝道:"子遒兄,你是我父亲的骑兵参军,而且在这个位置上很久了,总该料理些事情罢。"
王徽之不答,手搓着脸,忽然说:"啊呀,今天天气可真好,你们说呢?"慢慢踱到门边。
桓伊笑骂:"这家伙!舍弟性情倒与你相近,怎么我们反而成了朋友。"
王徽之回头道:"性情相近的人是成不了朋友的。到头来不是相互厌倦,就是相互敌视。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愚蠢,实在很没有意思。"
谢玄插嘴道:"借过。我们是来恭贺桓野王,还是来谈论王徽之的?"
彼恺之笑道:"野王有得说教的机会,哪里肯放过。啊,你家小弟好生腼腆,进得屋来一句话也不说。啧啧,相貌很漂亮啊。哪天借我画一画怎么样?"
谢琰羞红了脸。谢玄挺身回护道:"别欺负他。才不让你画,免得好好的美少年被你画成了瞎子。"
彼恺之还在端量他:"人言卫朗风神俊秀,天下卓绝。依我看,令弟与他不分轩致,正是一时瑜亮。"
桓伊笑道:"奈何奈何。既生瑜,何生亮!"
谢玄瞪他一眼:"你不说话会死啊。"
王徽之道:"喂,你们听,这外面怎么这么吵。野王,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桓伊不以为意,"啊,那个。伯父家的几个小子来小住几日。几个小的成天意见不合,吵架斗嘴。怎么,有兴趣去看看吗?"
"好啊。"王徽之举步先行,"好过听你说教。"屋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一起跟了出去。
一行人来到后院,看到围了一堆人。圈子里有数十只白鹅的尸首。绿儿抱着一只白鹅痛哭,桓蛎对着桓玄大骂。桓伊皱眉,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众人见他到来,纷纷为他让路。"大哥,你快来替我们做主。"桓蛎跑上前拉住他手臂。桓伊虽不是他亲大哥,但素有威严,对兄弟友爱,弟妹们都很敬畏他。"大哥,灵宝上午和我们斗鹅,斗输了就发起疯来,把我们的鹅全部都杀了。"
桓玄道:"胡说八道。有谁看见是我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