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也说我受了伤未必能突围出城,何况这里的地形我又不甚熟悉…”
月光下,他们坚毅决绝的神情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感动。她突然好想画,画下这个月夜,画下这片树林,画下这凛然正气,或许还会有她这个小小女子…她终于嫣然一笑,如绽放在幽幽暗夜的昙花,虽然短暂,却是让人一辈子也不会忘的美丽。
她猛然转身,向竹林西边狂奔而去,口中只大喊:“你们要的东西就在这儿,看你们可有那个本事来抓我!”
“愔愔!”杜白石大恸,待要冲出,却被卢益牢牢抓紧。
“杜大哥,嫂子为什么这样做,你比我更清楚百倍。如果你现在还犹豫不决,就不止负了她,负了我,负了郭大将军,更负了大唐千千万万的百姓…”话一说完,他一把推开杜白石,转身循着那渐远的火光向西边追去。
“卢益!”嘶声大叫,虎目含泪,杜白石猛地掉头向东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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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厮杀惊心动魄,惨烈无比。卢益护着她且战且逃,最后被困在一间空屋里。此刻,不仅卢益遍体鳞伤,就连她亦是衣破发乱,伤痕累累。看卢益握紧臂上箭羽,毫不犹豫地用力拔出,血四溅,她倏地扭过头去,卢益却只一笑又站起身。
“卢益!”她叫了一声,强行把他按下,扯下衣上布为他包扎“不要再向外冲了!”
“不行,如果不趁着围困的兵马少杀出一条血路来,待会儿大军来了就更冲不出去了。”卢益起身持起长剑,沉声道:“我贱命一条死了没什么,但决不能让嫂子你陪我死在这儿!”
“不要去!”林愔愔虽知他所盲不错,却真的不想看着他去流血拼杀“我不怕死,有你这么好的弟弟陪着,嫂子还怕什么呢?”
卢益闻盲,回头向她一笑,便大步而去,再也不肯回头。
“卢益…”厮杀呐喊之声传来,她只颓然跌坐在地,不知为什么竟知他不会再回来了。
许久之后,当拼杀之声骤然停止,四下无声时,她惶然抬头,心跳在这突然静止的世界里响如闷雷,一下下,一声声…
突然,一物自外飞进,滴溜溜转了几下正好就停在她的身畔。惨淡月光下,她的心骤停。那竟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那圆睁的双目正诅咒世间一切罪恶,苦诉自己的死不瞑目。她头皮发麻,脑子轰轰作响,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半晌,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泪水止不住地流,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脸上。
“嫂子,我真羡慕杜大哥竟有你这样的好妻子,
可我别说是妻子,就连父母也没有。这世上没有一个
人爱我…”
“等打完仗,回了老家。我一定要娶一个像嫂子
一样漂亮的女人做老婆…”
“我死了没什么,但决不能让嫂于你陪我死在这儿…”
他的笑语犹响在耳边,而他的身体却已流尽最后一滴血,渐渐冰冷。他的头…
林愔愔猛地抬头,怒视缓缓走进来的人。她从来没有如此愤怒,如此憎恨。如果她的手上有一把剑,她一定会像卢益一样去杀掉这群无耻的强盗,哪怕是杀尽他们之前便已丧命也不在乎。
火光下,那苍白的脸映人眼中。他的发杂着淡淡的金色,面上带着忧郁,眼中却闪动着狼样狡诈的光。抬头看她,那人只冷冷问:“那张兵力分置图在哪儿?”
林愔愔倔强地仰起头,只冷冷地回瞪他。
“皇上,他们还有一个人呢!”一个神情畏缩的汉于上前,让她吃了一惊。原来这锦衣华服、面色苍白的男子便是那弑父称帝的安庆绪。
她眨了下眼,却对那汉子冷叱:“是你出卖了他们?!”
那汉子缩回了头,连话都不敢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