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地离开。
离开这伤心城。
但我应往何处去?我并不知道!总有地方可去的吧!纽约、旧金山、墨尔本、巴黎…世界之大,怎会没有我容身之地。
我不曾轻看我自己,不管到了何处,我都会有办法活得下去。
而且活得尊严。
至于快乐与否,已不再是生活的重点了。
阿唐为我饯行,烧了满桌的菜。
我不能不接受她的盛情。
她告诉我,这是最后一次为我做事,我离开后,她也要回宜兰乡下去,她受不了星辰居老换女主人。
我跟她说这样会伤陈岚的心。
她回答:“我顾不得了,为何人人都要伤我的心!”
阿唐做完莱,我要她一起上桌来吃。慕尘开了一瓶秦阿姨的珍酿,琥珀色的液体在圆肚子酒杯中香气四溢。
我却没有品酒的心情,我渴望一醉。
一醉…解千愁。
爱情跟战场也没什么不同,往往是有去无回!既然梦不能圆,醉了又有何妨?
我们三个人碰过杯之后,阿唐首先喝光了杯中酒。
“你不能那样喝!”慕尘阻止她“喝得太急会醉的。”
“我才不在乎。”她又重新倒满酒。
“你不能再喝了。”
“别这样小气。”她不高兴地说“我喝两杯酒算得了什么?”
慕尘只好由她。
她在这之前,从未喝过酒,逞英雄的结果是以最快的速度倒下去。
她起初还又哭又笑,但我好不容易把她拉回房后,她咕咚一声躺上床便马上睡着。
桌上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敬你。”慕尘说。
我举杯时,心中感慨万千。还记得第一次到星辰居时,这儿花香鸟语,到处是笑声。
“下雨了。”他忽然说。
我侧耳听,窗外果然有了沙沙的雨声。
漆黑的夜中,那雨让人觉得好凄凉。
不久之后,天空亮起了闪电,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山谷中的电击教人心惊,更糟的是在击中的地方还夹杂着火光。
正在诧异间,忽然电灯全熄。
“停电了!”
“是不是保险丝断了?”他急忙起身要去找手电筒检查开关。
“不用去了,你看,外面的灯光全都没有了,可能电路刚才已被闪电击中。”
“我去找蜡烛!”他说。
我在黑暗中坐着,很快就适应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它…适合我的心情。
我应该坐在黑暗中,再也不要见到阳光…
忽地,黑暗中又亮起了闪电,仍如匹练而下;雨也变得好急,草木箣箣摇动着,天地间像在悲悼什么似的,发出世纪末般的声音。
“江枫?”慕尘端着烛台进来,烛光中,我见到他的脸。
他的脸被阴影笼罩着,宛若陌生人。
我笑了起来。陌生人!我们是相爱的陌生人!
他把烛台放在桌子当中,跟花摆在一起。
烛光晚餐、黑夜、冷雨…
悲切中,却有另一分奇异的情调。
我举杯,这次一饮而尽的是我。
“别喝得这么急。”他伸手接过我的杯子。
“小气。”我学阿唐骂他。
“我不在乎你骂我什么,在你眼中我还有什么尊严?”他黯然地道。
“不跟你吵架。”我笑着说“免得你日后想到我,永远是吵架时龇牙咧嘴的怪模样。”
“我不想你,一辈子不想你!”他重捶桌子。
“不想就不想,还要赌咒发誓?”
“我发誓,不再想你。”他哽咽着忽然痛哭出声。
我又倒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