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每次在路边的邮筒寄信给你,都觉得像是在大海中投入一个石子,总是要惶惑许久,直到收到回信方才放心,知道那纸信笺确实到达了你的手中。然而在阅信的同时又常有莫名的怅惘,因为我们交换了秘密,却仍然不认识彼此。
写信的时候,好寂寞;收到回信的时候,同样寂寞。或许每个人的心空都是一座孤岛,岛与岛之间,总是隔着一片浩瀚的海洋。
请不要再提送礼物给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缺,而且那位追求我的男士也三天两头的送些东西给我,这对我而言是份负担,所以别再给我出难题了好吗:这便是还我最好的毕业礼物!
舒飞给卓凡的信才寄出,舒飞便接到了一封电报,她好奇的拆开:“请尽速前来看你母亲。
史密斯修女。”
这封字句简短却语意含混的电报,令她忐忑不安…是母亲的病情恶化?还是对疗养院的环境有反感?她急于知道答案,因此当天下班后,她即搭巴士前往五十哩外的疗养院。一路上,舒飞假设了许多状况,都无法推测出史密斯修女电召她的目的。
心思流转间,她无意中在车窗上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双眉深锁、双唇紧闭、肌肉紧绷,她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紧张,为了不让母亲的情绪受到影响,她不得不努力的放松心情,兀自扮了个鬼脸。
在街角买了一束母亲最喜欢的香水百合,舒飞吸了口大气朝疗养院行去。花香随风在她四周飘荡,她把所有气息全纳入体内,不觉间半张脸都埋入了捧花中,以致在院里的长廊与史密斯修女撞了个满怀:“好漂亮的花,是带给你母亲的吗?”她一脸和善的笑。
“是的,我收到你的电报,我妈到底怎么了?”舒飞焦急的问道。
“你放心,她很稳定的在恢复中,发电报给你也是她的主意,她说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所以我才会把你找来。”
舒飞搁下心中的大石,脚步自然也轻快许多。推开母亲的房门,到走近她的身边,她居然都浑然末觉,双眼牢牢盯在电视萤光幕上,直到舒飞把花送到她的面前:“祝你永远青春美丽!”
“百合…喔!我最喜欢的。”她开心的大叫。
舒飞望着母亲低俯下去的头,已明显可见数丛白发窜出,不禁想起多年前,母亲总是揽镜自照的拔去一根根白发,有时还唤她帮忙:而现在这些丛生的华发已无法靠手拔除,看来只能用染发剂将它盖去了。
“下次我带染发剂来,帮你把头发染得又黑又亮,好不好?”她知道母亲是最爱美的。
“不用了,我多半的时间都待在屋子里,打扮给谁看?何况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的事,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母亲放下花,转头凝视着她,温柔的说:“你比我能干太多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生活里只有梦,所以才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走一遭不该走的人生路…”
舒飞见母亲的眼里充满了泪水,赶忙把话题岔开:“都是过去式了,我们应该向前看的。”
“不!这些日子来我戒了酒,精神也好了许多,一些你早该知道的事,我必须要让你知道,这也是我请修女找你来的原因。现在开始你不准打岔,听我把话说完。”她握紧舒飞的手,以示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