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各位,我们今日定婚。”
同事们先是错愕地静了下来,有大约十秒钟时间鸦雀无声,然后有人爆出一声喝彩,接鸏,大家吹口哨、拍手、欢呼、拥抱,像庆祝新年一样。
“邓小姐终于嫁出去了。”
“以后大概会原谅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应召。”
“还有,周末叫家庭日。”
“哈哈哈…”他们高兴得互相击掌。
志高静静坐在一角。
她已决定把全部筹码推出去。
感觉有点凄凉。
会失败吗,有甄子壮这个例子,她知道机会至多只得一半。
一切都得从头适应,时间要重新分配,自我需缩小,腾出位置来容纳另外一个人。
永年坐到她身边,"有点惆怅?”
“是呀,幸亏过去自由自在从心所欲放肆了许多年。"志高说。
“有无遗憾?"永年问。
“当然有:时间太少,工作太多,精力已经去到极限,灵魂却不甘心,老是觉得未尽全力,还在等候更大机缘,明知没有可能,却仍然渴望不愿死心。”
“可怜,欲望在心底燃烧,不肯熄灭,最最痛苦。”
“你明白吗?”
“是这种力量,使你乐于冒险吧。”
“也许是。”
子壮过来握住志高的手,十分激动,说不出话来。
那天下班回到家,志高用清洁剂洗刷指环。
陈永年带了老照相簿来,逐一介绍他的亲人。
“这是祖父祖母。”
近照中可以看到当年的她左手无名指上正戴着同一枚圣三一指环。
慢着,咦,”她有高加索血统?”
“是,所以轮廓分明,是个美女。”
志高甚感兴趣,像不像盲婚哑嫁?订了婚才研究到对方血统关系。
子壮曾经说:“根本全世界的婚姻都是盲婚,双方认识年余便结婚的人多,知道多少,了解什么?全碰运气。”
“祖父的职业是什么,可享长寿?”
“退休前他是个小型米商,爱读书,今年八十一,在加国温哥华与七十九岁的祖母及我爸妈一起生活。”
“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爸妈与我家四兄弟。”
“我还以为你是独子。"志高意外。
“他们都不住本市,我独来独往。”
“都结婚没有,可多妯娌?”
陈永年笑,"你是四嫂,过年时照例一聚,记得你的身分。”
哗,不好应付,幸亏分开住,不然婆婆还有婆婆,不知怎样相处。
志高仔细看过照片,"你的兄弟都比你漂亮。”
“是,小弟长得似电影明星。”
“父母呢,"志高不得不打听仔细,”他们住同一间屋子?”
“不,住楼上楼下,容易照顾,却又各自过活。”
“那真是十分文明。”她放心了。
“可是众兄弟却不肯住他们附近,我们也住远些。”
“八千哩以外,也够远的了。”
“你可打算搬来与我同住?”
“永不,"志高马上声明:“我最反对同居,有自己的家,干什么要搬去别人的家,关灯开灯时间都不一样,多讨厌。”
陈永年一味唯唯诺诺,忽然问:“你不担心我走出你家门,不知影踪?”
“不,"志高笑,"你自己会小心驾驶。”
陈永年大笑。
志高伸出手来,看着已擦亮的指环,她从未想过会订婚,也不曾考虑过订婚戒指的式样,可是她对手上含蓄文雅的指环却出奇满意。
志高说:“有空去探望长辈们。”
一年后。
志高在诊所静候,半晌,有人推门进来,正是梁医生,她一见志高,低头去查看手上的报告。
“是我,邓志高。”
梁医生声音充满意外,"志高,我不认得你了,你胖了好多,我还以为走错房间。”
“好久不见。”
医生问:“多久了?”
“超过一年。”
“这次,我可以为你做什么,你准备好了没有?”
志高微笑地点点头。
梁医生是专家,双手一按到志高身上,已知道分别,她讶异地说:“志高,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