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挤,可是陆续有来,以莱心牛肉饭最为吃香,忙至下午两时半,拉上店门暂时休息程岭低头一看,只见脚背肿起,红且痛。
印老三说:“站太久了,快坐下,把脚搁起,我替你揉揉。”
程岭咕咕笑“记得洗手,莫叫顾客看见。”
印大见他们这样恩爱,十分高兴。
程岭手背手腕上都是滚油熨起的泡,印老三替她搽紫葯水,一边抱怨:“这何用这样出死力。”忽然伤心,把脸埋在妻子手心里。
印大看在眼内,心想:这店还会蚀本吗,不会啦,他若找到一个这样好伙伴,当不致孤掌难鸣,不过,各有前因莫羡人。
印老大也想过回乡娶妻,可是自问已经老大,四十余岁娶十八甘二小姑娘,对不起人家,将来他寿终正寝,留下年轻寡妇及稚龄孩童,又是何苦。
这样便磋跄到今日。
一边程岭在咋舌,天天这样苦干,恐怕真得有金刚不坏之身。
下午,她兴奋得停不下来,偕丈夫去印小食店名片,打算倒处派发。
一个星期下来,与印大一起点数,除出灯油火腊,两人的薪金,居然还剩六十七元。
程岭满意得不得了,印老三却冷笑“别忘记店铺是自家的,不用付租金,才有这点赚头。"程岭揉揉酸轻的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时印大说:“我要走了。”
“大哥,明朝早点来吃粥。”
“程岭,我要到多伦多去办些事。”
程岭一时不舍得,泪盈于睫。
“你俩不是应付得很好吗,我已叮嘱过林记肉食等人,折头一定照给。”
“不,不是…”程岭呜咽。
在自己的家里,她比较勇于表达感情:家里是安全的,印氏兄弟爱惜她,她有地位。
“我给你通信地址。”
印老三在一旁说:“老大你真罗嗦婆妈,走就走好了。”
印大问程岭:“弟妹有信吗?”
“还没有。”
“一定是功课忙。”
那一个晚上,程岭依依不舍送走了印大先生。
“大哥这样的好人生活怎么会这佯飘泊。”
“唏,自由自在,不知多爽利,胜过许多人半生老婆奴,一世儿女债。”
卑诗小食店,可是要到半年后才算上了轨道。
两夫妻仍然每日工作十四五小时,凌晨两点才睡,早上七时起床,做做做做做,中西节日假期,均与他们无关。
印三有时非常不耐烦,扔下刀,趁无人,跑到店堂中央大叫散闷。
程岭真想看部戏,读本书,奈何只是抽不出空来,下午休息,她总是忙于盘算哪只菜蔬合时又廉宜之类,又为着米价一点点折扣费尽唇舌。
她这样精明,各类批发商见她上门都有点怕,但她是个美女,一看到她,老板至伙计又笑嘻嘻搔头皮说不出话来,岭姑长岭姑短那样招呼她。
她已考到驾驶执照,勇于这里去那里去。
听人说维多利唐人街诸物廉宜,蠢蠢欲动。
印三直劝:“水路来往很费时间,闲时我同你去旅行还差不多。”
他们一星期七天营业,印三吃不消,曾经建议礼拜天休息,被程岭挡回去:“整条街就你关着门,多难看,这是唐人铺,要舒服,打洋人的工去,”
这样拼命挣,时常把百元钞票夹在信里给弟妹寄去。
收到信那日心情总是特别愉快,多吃力也不怕,力气似加倍,信放在围裙口袋,有空便取出读一遍。
读得会背了,又期望第二封。
懊来信时不来,她会憔悴地问:“怎么没有信?”
印三一日说:“他们又不是真的弟弟妹妹。”
这是事实。
半晌程岭分辩:“他们与我友爱。”
“你处处为他们,我看不出他们为你做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