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我真羡慕你生活如此享受。”

“好闻。”

褐的印度墨画在她雪白的脚背上十分瞩目。

“我约了人谈拍片合约。”

他有茫然。

裕又问：“人为甚么要求成名？我就从来没想过，我享受一个普通人。”

印笑“认识你真叫我兴。”

“总得闯一闯，红起来，名成利就，星光灿烂，万人称颂。”

“贪他们年轻时神气呀，就没想到秃得快，肚腩以倍数增加。”

宽大的书房里幽静凉，一室白兰香，在这般环境里谈名利，一也不切，舒服到极。

“她们这一类女孩世极复杂，二十年前母亲一时兴奋，嫁了洋人生下她，分手，又再同另一外国人生多一个，全家不同姓氏。”

“永远？”

裕忽然鼻酸“你也永远记得？”

裕与永婷异同声问：“作家？”

裕说：“我不相信。”

“为甚么一味挑外国人？”

那男人没有回答。

印忽然咭咭笑起来。他们听到一声咳嗽声。接着，佣人问：“裕，你同朋友是否留下吃晚饭？”

裕抬起想一想“你说她会不会跟我走？”

邓老师笑“你同永婷一样，天淡薄，是少数有福之人。”

裕一怔“你可是要明星了？”

雪白足背上的图案已印了他的脑海。

印伸手抚裕脸颊“你的智能叫人难明。”

裕忽然明白，这会是他终难忘的一刻，将来，即使他四十岁、五十岁了，事业成功、婚姻满、妻贤淑、孩听话，但是他心底，必定忘不了有一年某一日，在一间书房里，他用指甲制成的印度墨，在一个叫印的女孩脚底画上图案。

“还得换衣服？”

“是呀，结果成名的是另外一些人。”

“它会帮你看清前路。”

“你没看来？若非混血儿，哪里有如此健格，这般茂盛发。”

“是熏衣草。”

“那么，连脚底也画上，从此，邪恶的神灵不会威吓到你。”

印笑笑答：“穷女有甚么前途，不外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邓老师说：“早十多年，我学习写作，也希望成名…”

“裕，月亮有两面，善与恶、光与黑，凡事怎可一概而论。”

“一只已经足够。”

“习惯了，照样过日。”

她一气喝尽冰茶。

“你又去哪里？”

中年男边的助手上轻声问：“可要打听那是谁？”

“我送你回家更衣。”

裕逗留一会离去。袁松茂追上来“找我有事？”

裕不声。

裕轻轻说：“印原来不姓刘。”

笔尖接到足底，印觉得，轻轻笑了起来。

“裕，你的话我最听。”

“甚么，只得啤酒？没有刘印，就没有大赠送。”

“可是，她的路是那样凶险…”裕说。

印骇笑“那会是很长的一段日。”

印说：“不，我还有事。”

两个年轻人笑了。

裕斟两杯冰茶来“有志向便不算穷。”

对刘印

“你一而再，再而三那样说，印，跟我返旧金山，你大可继续升学，我找一份工作，替你缴付学费。”

裕。

印忽然说：“裕，有一日，我们都会变，变得自己都不再认识自己，但我仍会记得，你曾经对我那么好。”

“是吗？我还以为只有伟大文学家及科学家才有此殊荣。”

印低下笑，怎么可能。

“裕，你在外国住久了，本都市只重视金钱及艳。”

“啊。”印发觉脚底中央有一只睛。

又说：“我永远会记得在这间书房里度过的好时光。”

“还有一只呢？”

那一边裕到天祥广告公司去找袁松茂。

裕说：“也不是，我平凡一生转瞬即过。”

“你这蠢人！”

那天，印挽起发，换上一件吊带裙，凉鞋。到了大酒店门，她走上大堂石级，差些与一个中年男人相撞。印手捷闪开，那人也不以为意，只看着地下。忽然之间，他看到雪白足背上的瑰丽图案，不禁一怔，再抬，伊人苗条形已经远去。

裕帮她穿上鞋袜。

“去谈合约，穿考究一些占便宜。”

她伸直了脚仔细看“好漂亮，谢谢。”

邓老师有一丝尴尬“非常努力，也取不到效果，由此可知，能享名气与否，也是注定的事。”

裕说：“印，让我们私奔，不顾一切，最多一起饿肚。”

“抱最佳希望，作至坏打算。”

两个年轻人拥抱。

小袁正在忙，摄影室里有两个段玲珑的泳装丽人正在拍照，工作人员额角上淌着亮晶晶的汗珠。

“十画还没有一撇，电影市迹近消失，谈谈，未必有甚么结果。”

“一定很不好受吧。”

裕说：“褪的其实不是墨，而是肤表层新陈代谢剥落，连图画也一齐脱掉。”

裕轻轻说：“只有聪如你才善变，愚鲁的我将会依然故我，永远你。”

松茂听到这里，已经不敢再笑，他郑重地说：“人家刚开始赚钱，怎么会考虑到归宿，裕，你搞错对象了，现在不是时候，再过十五年吧。”

第二天，裕问邓老师：“是真的吗，这真是如此肤浅变态的社会？”

永婷正在书房另一角帮老师收拾字画，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来“说我？”

照说，他俩有许多共同，应当可以走在一起，但是，却欠缺课室以外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