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忠告,到外头去旅行,兜个圈,踏遍半个地球,回来忘得一干二净。
照理论,不是做不到的。
然后即使狭路相逢,也根本不必别转面孔,要有本事冷漠陌生地直视他,像完全不认识他,当他透明。
理论上一切再简单没有。
像我们说别人:“咦,这样的男人,早甩早好。”
当事人无法依常理行事,伤心欲狂。
于是旁人又劝他“那个人给你的,很多人都可以给你,很多人都做得到。”
可是当事人不要其他人。
他陷入一种迷幻情绪,不能自拔,也不要自拔。
什么引起这一切,没有人知道。
忽然失去一切自制力及理智,向一条炽热的毁灭之路走去,毫无目的,毫无希望。
像我一样。
我闯进去。
侍役拦住我“小姐,今夜西餐厅停止营业。”
是,我知道。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个座位,乐队只为一个客人服务。
我推开他们。
酒店经理出现,他一副惋惜的样子,张开双手,奉命挡住任何人。
我心想,那日,当我坐在里头享受的时候,这位经理,不知有否站在这里,遣走不识相来寻人的女客。
他低声说:“陈太太,请回头。”
真是金科玉律,但如果你是我,到了这里,还回不回得了头?
“陈太太,我的力气比你大,你进不去,别逼我动粗。”酒店经理说。
我看着他。
他挽起我的手“来,陈太太,我陪你喝杯酒。”
他听得里面有乐声传出来,这次是悠扬的华尔兹。
经理孔武有力,把我扯出走廊。
我双足不点地地被他拉走。
“他有别的客人?”
“陈太太,何必明知故问。”
我不出声。
“开心过就是了,你开心吗?”
他凭什么劝解我。
“很少人像你这样固执。如果你再出现。我们会请陈先生来把你带走。”
他们有一整套规矩,什么阶段做什么事,都已获得明确之指示。
但我没有丈夫,这次他们失算,我是无主孤魂,乏人认领。
“回家去。”他再三劝说。
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看得出是真正同情我的境况。
我自手袋中取出钞票付酒帐。
他变了色,失声问:“我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我站起来。
“陈太太,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岂在你管理的范围之内。”
“天,你真是一位危险人物。”
我离去。
进来的时候没留意,现在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紫色的小跑车。车子不怎么样,颜色却并无分店,只此一家,好不熟悉。
这是我朋友安琪的车子。
一定要看清楚。
我走过去,张望车窗。
可不是,后座还搁着她儿子的绒线外套。
她人呢,在里面同谁幽会。
我有点数目。
同样的背景,差不多年纪,非常的寂寞,都被他一网打尽了。
我呆在路旁,手搭在紫色的车身上,过了很久,才转头回自己的车。
转到俱乐部一个人呆坐。
拌手在唱首法文曲子,一直说,爱我多些,爱我多些。不知对象是谁,如泣如诉。
俱乐部在四十七楼,一大片玻璃墙,酒客如临空吊在半天,深蓝天空,密密麻麻是星。
不要在晚上作出任何决定,晚上的意志力太过薄弱,阴与阳只一线之隔,等天明再说吧。
天亮仍觉得是对的,即使错,也甘心。
身边有个人说:“好吗?”
又来了,又把我当夜莺。
“不好…”我抬起来。
“我会令你好过。”那人笑,露出深深的酒涡,雪白的牙齿。
啊,他要做我的生意。
我掩住面孔,什么,看上去有这种需求吗?己有资格召人服务了吗?
“别怕,”他说“听我的话就快活,我会教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