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白高跟鞋上的泥泞,到了那种年纪。世贞不希望再在泥路上踯躅,前车可鉴,宜早做打算。
只听得童保俊问:“你肚子饿吗?”一早没吃什么,听见这话,世贞的肠胃反应激烈,忽然咕咕鸣叫,响闻十里,她尴尬得找地洞钻。
童保俊说:“吃完饭才送你。”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约会。
选菜之际,他问她“我替你作主可好。”世贞十分高兴,只有幸福儿童才会嚷:
“我要自己来”因不知事事背上身是多么辛苦凄惶的一件事,她巴不得有人作主,乐得清闲。
“不喜欢可以另外再叫。”世贞冲口而出:“不会不喜欢。”童保俊讶异“这倒是好。”
“好吃多吃点,不好吃少吃点,下一顿很快又来,何必斤斤计较。”
童保俊有点意外,这年轻女子如此随和,算是难得,他又试探问:“认真难吃呢?”
世贞笑了“下次不来也就是了。”“不抱怨不投诉?”
“哪有那么多时间。”童保俊很佩服她的宽宏大量。
他从前有个女朋友专门挑剔小事,天要掉下来之际她还抱怨男伴不够体贴,童保俊只觉得累,特地到外国住了一年以便彻底与她脱离关系。
很明显,王世贞完全不同类型。
他对这张面孔一见锺情,她坐在会客室暗角,他一进来,就觉得沙发后边有什么会发亮,凝神一看,才知道是一双大眼睛。
他从未见过女孩子有那样浓稠的眉毛,真想伸出手指,顺着方向摸一摸。
整个会议他都不知道人客说些什么,也不在乎一宗半宗生意。
他只想尽快与这位王小姐单独接触。
幸亏诚心要找一个人,不难办到,发动三五名手下,在数小时内便得到她的资料。
她家境不好,且正在找工作,确是乘虚而人的好机会。
午饭后他送她回家“明早见。”世贞看着双脚,仍是那双紫红色半跟鞋,没有仙履,也算奇遇。
找到固定工作,信心倍增,她打开冰箱,把雅慈的汽酒及水果取出大坑阡颐。
她忽然恢复了自尊。
欠房租的时候不知怎地连说话都有点口吃,走在路上,明明有目的地,也似心不在焉正在狼荡。世贞浩叹,没有收入真惨。
一松下来,握着酒瓶睡着了。
有一日,要喝真正的法国香槟,而不是加州汽酒。
雅慈下班,看到好友仰脸躺在沙发上打呼。苞她来的男伴过去一看,诧异地间:“借酒浇愁?”雅慈比较了解“我们哪敢长眠醉乡,只在高兴之际庆祝一下。”
那男子点头“女人喝醉真正难看。”雅慈不忘补一句:“男人借酒装疯亦不见得好看吧。”
那男子忽然发现新大陆“你的室友十分漂亮。”雅慈笑了“张大嘴扯鼻鼾的美女?”
“身段也好。”雅慈板起面孔“叫醒她介绍给你如何?”
男子连忙接下去:“不过,同你比,雅慈,始终还差一截。”
雅慈叮出一口气。“她快要搬了。”“是欠租吗?”
“不,蜗居哪留得住她。”“我发誓不再多看她一眼也就是了。”
“你倒想以为是你的缘故。”雅慈换了衣服鞋子,与男伴离去。
世贞转一个身。她彷佛觉得有说话声,可是听不清楚。
雅慈应酬完返来,看见她抱膝在看电视新闻。“好消息?”
“是。”“恭喜你,是何种职位?”
“私人助理,”世贞并不糊涂“跟在老板左右进进出出,办些琐事,在公司叫推广经理。”雅慈皱上眉头“你要小心。”世贞不语。“他可有家室?”
“我没问。”“大约什么年纪?”
“三十,三十二,我不肯定。”
“这么年轻?”雅慈含蓄地说:“有些私人助理的老板七八十岁。”
“那些助理不需上班。”“别天真,人家廿四小时候教才真。”
“雅慈你的思想真龌龊。”雅慈否认“是吗,不是这社会肮脏吗?”她握着世贞的手“你要当心。”世贞说:“我知道,”忍着笑“干万要捞些油水。”雅慈说:“啐。”生气了。
第二天出门下楼上班,有人上来同她说:“王小姐,我是童氏司机,负责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