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路站走去,司机慢车追上来“王小姐,这边。”世贞这才把前程往事想起来,欣然上车。
手上有工作量,证明她真材实料,堪称意外收获。
她在吃三文治的时候童保俊来了。“你好像永远在吃。”
“饥渴难当。”“会不会是一直在盼望什么?”他揶揄她。
他走进浴室,老实不客气对镜子掏出电须刨剃胡髭。
世贞担心“喂,我有房东,你当心点。”童保俊转过头来,十分意外“老刘没带你去看宿舍?”世贞一怔。
“与人合住多不方便。”世贞从未试过独居,想必是种享受,像一切生活中乐趣,必需付出昂贵代价。
“明早我让老刘陪你去看看。”世贞忽然问:“大家都有呢,还是我一个人有?”
童保俊转过头来,他笑了“你说呢?”回答得真好,益发显得问题愚鲁。
那晚他们出去,已经像多年朋友,童保俊同她讲述业内种种困难之处,他自父亲处承继了业务,五年来,每星期大概只得十多小时睡眠。
童氏名下除了纸厂印刷,还有一家规模中等的广告公司。
“所以,在我们公司,前途是有的,不过靠血汗争取,”他搔搔头,乾尽杯子的红酒,又说:“可是,那么努力,又有什么乐趣?”世贞笑笑答:“好过没有。”他有点酒意,觉得这个女孩子有趣极了,伸出手去,想拧她的面颊,抬起手,才觉唐突,随即放下,讪讪地十分尴尬。
遍途中他十分沉默,送世贞抵家,他忽然说:“明天又可见到你,真好。”她是他伙计,这是唯一可以肯定每天见面的关系。
雅慈曾经算过,他们见同事的时间,绝对多过见伴侣。
回到小鲍寓,电话铃正响。世贞连忙接听“是哪一位?”
“贞,那是你吗?”咦,这是谁呢?
“我是马利阿瑟,记得吗?”
“啊,阿瑟女士。”
“我自东京返来,还有部份工作有待完成,你愿意出来帮忙吗?”世贞这才明白什么叫做恍如隔世,才两日两夜,她的生活已起了彻头彻脑的变化。
“呃,阿瑟女士,我已找到工作了。”“这么快?”对方讶异。
“这是一个高节奏快速度城市。”
“如今我相信了。”世贞赔笑。
“待遇好吗?”“过得去啦。”她已不愿多说。
阿瑟听得出来“那,祝你前途似锦。”
“谢谢,再见。”世贞真怕她知道她便是恩人,若非她把在家孵豆芽的王世贞带出去,哪有机会。
不,真正恩人是胡雅慈,是她把室友自床上拖起来去见光。
世贞坐在床沿,等雅慈回来。雅慈进门看见她未睡,心知肚明。
大家都是聪明人。“可是要搬出去了?”世贞颔首。
“什么时候?”“明后天吧。”
“这么快,可见是水到渠成,顺水推舟,恭喜你。”
“你说,我该不该搬。”
“你心意早决,为何还来问我。”世贞叹口气“切勿误会我是虚伪,我心彷徨。”
“世贞,有机会总得跳出去,你我可走的路又不是那么多。”
才上个星期罢了,想在姐姐家搭张尼龙床睡都不可能。
世贞问:“我走了你呢?”“另外找房客。”
“你自己几时搬?”
“我恐怕一辈子住小鲍寓做包租,我没有那种运气。”
“你太正经了。”雅慈微笑“所以一辈子得不到桃花财。”
“是吗,叫桃花财吗?”雅慈说:“不知多贴切。”世贞睡了。
世贞这才知道做梦不见债主来追是那么愉快的事。
第二天会计部预支薪水给世贞,真是特别恩恤,世贞已经穷到极点,无论如何捱不到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