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再见。如果有那几分钟想起我时…”
“我一定会给你电话。”他说。
收线后,他也忍不住叹息。即使有几分钟想起佳儿,他也不会给她电话。
靶情的事真是微妙得难以解释。
璞玉亮晶晶的黑眸在他脸上。
“你令我想起绝情汉,负心人。”她笑。“佳儿对你情深似海”
“难以负担”司烈说:“不能勉强。”
“我的心愿是睁大眼睛看着你,直到最后一秒钟。”璞玉说。
“什么意思?”
“恐怕你深心处怕也不真正知道,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她说:“佳儿?恺令?董灵?不,你不由自主,你的梦境主宰了你。”
司烈虽不承认梦境主宰了他,身陷梦境时,他是无力自拔的。
深深的睡眠中突然又有了景象。
紫檀木的供桌,桌上的供果鲜花,墙上悬着面目模糊的照片,轻烟袅绕。深紫红丝绒窗帘,紫檀木的雕花屏风,檀香味。掩着的木门打开,伸进纤细的脚,墨绿丝绒镶同色缎边的旗袍下摆,白色有羽毛球的缎拖鞋。纤细的手,托着的银盘瓷碗,冒着香气热气,轻叹…然后,啊!旧梦再来,竟然有了“然后”
一连串细碎的脚步,瓷碗放在供桌上,那依然不见面的女人在供桌前屹立一阵,再一声似有似无的伤感叹息“吃了吧。”他从床上惊跳起来,面上的肌肉都在瑟瑟而抖,他听见这三个字,是不是?“吃了吧”就是这三个字。
冷汗沿着脸、沿着脖子、沿着背脊往下流,他真的感到害怕,自己也说不出的害怕,他竟然听见声音了,在梦中。他有个强烈的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向一个事实…有一个事实在等着他,是不是?
然而事实,这不太虚无漂渺了吗?
他深深的困扰着。他希望这个梦快快结束,快快离开他,这个梦已不像往年般的单纯,单纯的就如他秘密的喜悦。这梦结束,他必从头来过。
突然间想到四个字“再世为人”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这四个字。
有什么关连吗?他真的不知道。他一定陷入了魔障,被重重包围,他好像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
他冲入浴室,紧紧的对镜子看,若不是自己,那他是谁?
还是那张脸,脸上的眼耳口鼻全是熟悉的。虽然那些看来有型的胡须遮掩了一部分面孔,他总还是熟悉自己的。
是他,庄司烈。为什么前后几个月对自己的感觉完全不同?
恺令打电话来约他吃斋,对恺令,他是义无反顾,没到中午,他已赶到。
恺令永远端庄雍容又雅致。
“一直没听你提过有什么新计划?”她问。永远保持一定的距离。
“暂时没有。”他摇头。“只想留在香港休息一段时候。”
“香港太拥挤,太热闹,怎会是你休息的好地方?”
“闹中取静,何况香港有你…有你们。”
“我也想休息。”她说。
他望着她,等着她说下文。他紧张。
“阿灵的事…外表还好,内心我深受打击。”她叹一口气。“连静修也不宁。”
“打算如何?”
“元朗我有间旧屋,香港发展的脚步还没踩到那儿,很清静,我想去避静。”
“其实你这儿已极好。”他这么说是不想她去远了,连面也难见。
“突然想远离人群一阵,”她微笑。“也许培养另一个作画的灵感。”
“预备何时去?”
“一两天。”她递过一张纸。“这是地址。有闲有心情时,可偕璞玉同来。”
“一个人不能去?”
“那儿有个老管家,他做得一手好菜,欢迎你们来试。”她只这么说。
司烈的痛苦是,永远不能对她再近一步。
“一个人你不嫌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