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令人不能不信,若他不能得到莫恕的地址,他一辈子也不离开。
大家原都是朋友,更清楚他同莫恕的关系和感情,自然不会赶他走。他从早上坐到下午,唱片公司的人都下班了、离开了,他还是像磐石般的坐着。
他甚至没有吃午餐,只是喝了一杯茶。
“子庄,回去吧!”陈经理叹一口气。“或者今夜我去替你问问莫恕,明天约个地方见面。”
“不,我要他的地址,我现在要见他。”子庄不为所动。
“你听见我打电话给他,他不肯见你。”陈经理真是左右为难。
“他不见我是他的事,但我一定要见他,”子庄摇摇头:“而且…我是绝对善意的。”
“我也不十分清楚你们为什么弄成这样,但是…子庄,不是我说你,有时侯你实在太孩子气,除了作曲、教音乐、教唱歌,你凡事不经大脑。”陈经理说。
“我知道我错,所以我要道歉,要挽回。”子庄说。
“哦…”陈经理眼光一闪,是道歉和挽回?那么,这个现成的好人不妨一做了。
“主要的,我劝他回家,”子庄吸一口气,他彷佛嗅到一丝希望的气息。“自他离开,我们那个家就一直空着,很可惜,也不安全。”
“你为什么不搬回去住?”
“他肯原谅我,我一定搬回去。”子庄说得非常诚恳。
思索半晌,考虑半晌,陈经理终于点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我该给你地址。”他说。
“难道你不相信我?”他站起来。
陈经理再凝视他一阵,终于写下一个地址。
“你去吧!那个地方很好找,在沙田一下车就能见到,很独立、特别的一区。”他说。
“谢谢,谢谢你。”子庄激动得脸都胀红了。“谢谢。”
转身,大步奔着出去。
跋到沙田,天已昏黑,果然是一眼就能望见那用铁丝网围住的独立地区,穿过小径,家家户户的灯光都已在望了,狗吠声也一阵阵传来。
子庄突然紧张起来,莫恕…肯见他吗?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肯接受他的道歉吗?
莫恕…现在在做什么事?作曲?沉思?他的模样似乎没什么改变,脾气呢?个性呢?
子庄真的紧张,走上楼梯,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终于站在莫恕家的门口,他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声音,也看不见灯火,莫非莫恕不在?
深深吸一口气,他按下门铃。
只等了十秒钟,大门就开了,没有铁闸,他和莫恕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
“莫…莫先生,”子庄的声音在发抖,脸也变了。“我…可以进来吗?”
他终于又叫莫恕为莫先生了。
莫恕没出声,也没有任何表清,既不惊奇,也不意外,既不欢迎,也不拒绝,既不喜欢,也不恼怒,是一张完全没有喜怒哀乐的脸。
他侧一侧身,这表示让子庄进来,是吗?是吗?
屋子里是安静的,没有电视声狼,没有人声,没有厨房里的声音,简直冷寂得似乎没有人住。
子庄看见桌上有一叠五线谱,是莫恕的新作吧?他不敢问。
“是我强迫陈经理给的地址,你不要怪他。”子庄望着莫恕,像个求饶的孩子。
“我没有怪他。”莫恕冷淡的。
“我…我…莫先生,我…”子庄结结巴巴,就是讲不出那个“错”字,认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我想…你下次不要再来了,”莫恕说,还是那么平静、淡漠,很“出世”的味道。“事情已经过去。”
“不,不,莫先生,不…请你原谅我以前的错,我知道自己错了,”他是诚心诚意的。“我做的一切事都…莫名其妙。”
“唱片推出了吧?”莫恕忽然提出个好远的话题,显然不愿和他谈私事。
“是…莫先生,请你搬回去住,好吗?”子庄凝视着他,眼眶也红了。
“我这儿很好、很清静,我很喜欢。”莫恕不置可否的摇着头。
“但是…那是我们的家。”子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