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说“或许我不该来,我以为是陈先生…”
“他来了,又走了,”亦天仿佛很疲乏,不象解决了心头中大事般的轻松。“他带来了白翎。”
“白翎…与你们的事也有关?”她问。
“原来我不知道,直至今天,”亦天眼光十分复杂。
“原来她是我父亲当年同伴的女儿。”
“什…幺!?”姮柔以为听错。
必系怎幺错纵复杂至此?
“认识她十七年一直不知道,”他叹口气。“只觉得她怪,原来…是我自己蠢。”
“但是我知道白翎并不怪你。”她说。
“这件事里大家都是受害者,无所谓怪不怪,”他摇摇头。“只是…那幺多年,简直不可思议。”
“事情怎幺解决?”
他摇摇头,再摇摇头,什幺都不说。
罢才白翎分明说,解决了的,她没有听错。
她当然不笨,他不说,她也不追问。
他们之间突然就沉默了。
暮色从四方八面合拢,才一阵子,他们之间的视线就模糊了,互相看不清对方面庞。
“白翎今夜离开,永不再回来。”他说。
说得那幺突然,令姮柔吃了一惊。
“去哪里?为什幺永远不回来?”她问。
“她…另负有任务,海外的。”他只这幺说。声音在暮色中特别…苍凉。
苍凉,是这两个字吗?
另有任务?或是…远离伤心地?姮柔永远记得白翎是个伤心的女人。
这一刻,她仿佛明白刚才他们之间的凝视了,他们…是不是在临别一刻才互相了解?
“你知道…她曾经对我说了个故事,”姮柔说。她觉得若不说出来,心里永不得安宁。
“故事?”他眼光一闪。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伤心的故事,”她吸一口气。“那是…很悲伤、很凄凉的。”
他不语。不知在听?或是在想。
“她刚烈,只因一个男人不留正眼看她,而那男人…她很喜欢。”她再说。
说出来她觉舒服多了,至少没有对不起朋友的感觉了。
他还是不响,过了好一阵子,等天全变黑时。
黑暗中,只能看见互相眼中的星光。
“你可曾想过,她知道那男人的父亲是她杀父仇人?”他激烈反问。
“真是…这样?”她心中巨震。
“是,我确知父亲当年在任务中杀死她父亲,”他叹口气。“她父亲确是叛徒。”
“那幺…你父亲呢?”她问。
他抬起头,把视线投向空中,似乎想在黑暗天际找寻答案。
“我放弃再追寻了,”他说:“找到真相又如何?而且…所谓真相,是否真那幺‘真’?”
“为什幺…会放弃?”她问。
她有点怀疑,可是与白翎有关?
“不为什幺。”他把视线收回来。“没有原因。”
“陈先生呢?”
“他也调去海外,不过…跟白翎不一起。”他说。
“其实白翎可以不走。”她很遗憾似的。“一个女孩子孤单的在海外飘泊…”
她突然就想起她离开时的憔悴…她憔悴。
“是。我也这幺说,”他咬着唇。“她坚持。”
“你留过她?劝过她?”她睁大眼睛,希望可以看清楚他的神情。
可惜河边太黑了,看不清楚,除了他眼中有些无奈的光芒。
他…无奈?
“我一生到现在,不曾真正快乐过,”他把话题岔开了。“我把过去的事拖着尾巴不放,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很蠢。”
“遇到你这样的事—一相信任何人都会像你一样做。”她说。
“错了,”他说。“过去的对与错都不该再拖着,像我,有什幺值得骄傲的?羡慕的?”
她不愿插嘴,他总要发泄一下。
过了一阵,他却不再说话,只闻河水淙淙。
“该回去了吧?”他问。
她站起来,伴着他慢慢往外走。
“我忘了问你,你怎幺来了。”
“小美告诉我,我马上赶来,我怕…发生意外。”她照实说:“我想错了。”
“意外。”他自嘲的笑起来。“我们这些人的作为把你吓坏了。”
“不,我怕陈先生…”
“他只是刚愎自用的一个人,”他摇摇头。“执迷不悟的却是我,否则…也没这幺多事。”
“后悔吗?”
“倒是…没有,”他笑了。“相信时光倒流,我仍会这幺再做一次。”
这才是斯亦天,她想。她欣赏这种固执的男人,想讲又忍住了,这…太难为情。
走出儿童乐园,他伸手拦车。
“送你回家?”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