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中式简餐店不错。”
“那很好啊,祝柯经理用餐愉快,我这边马上就排到了。”侧头,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回绝了。
“我的意思是…”
柯中捷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杜芳岳…我人在公司附近…唔,好,那我跟你约七点二十分在仁爱路和敦化南路口的新学友书局…嗯,待会儿见。”
收线后,芳岳让开了排队的位置。“柯经理,承你的关心,我的行情现在一路长红,所以…晚安,再见喽。”挥挥手,她转身就走。
“等等,Carol,我是想跟你讨论工作…”
“工作?”芳岳顿下步,转过身,笑睐著他,一字一字说得缓慢又清晰。“我现在就是要…工、作、去!”
八月中的台北城夏夜,微凉晚风徐来,化开了白天的燠热,所有恼人的、烦心的、伤感的事也似乎都被吹散了,而留存下来的,只有美好。
只有,美好。
是因为摆脱了柯中捷的缘故么,否则,踩在再熟悉不过的一段路上,她的步伐为什么会变得特别轻快?喜悦,就像是蒸腾的热气,注满了胸臆,心情就要升起,迎空飞扬…
两个星期了,好快,与他在花莲火车站一别已经两个星期了。她知道,在这些日子里,他从花莲、台东绕到台湾南端的屏东,最后自高雄飞抵台北,如今落脚在他父亲多年前购置的大楼套房。
上班前、午休间或下班后,她常常会在空档时接到他从不同地方打来的电话,
里头或许是他娓娓闲谈的见闻经历,或许是一些特殊的声响(像她就听过原住民丰年祭里的欢唱、垦丁的虫鸣鸟叫声、强劲山风拂过整排晒衣架的声音),还有,他用嗓弦进行的“大提琴演奏”…
从最初的惊讶、感动,到后来慢慢开始期待,隐隐约约,芳岳知道…他们的关系在变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越来越不一样了…
她回想着过去两星期的种种,直到瞧见他的身形在远远那头出现。
杨则尧穿了一件宽松的T-shirt,海洋般的蓝,下身是铁灰色的牛仔裤和球鞋,双肩背包,看来就像寻常的台湾大学生。对她而言,这模样在旅游时不觉奇怪,但放在台北这个都会城,她又清楚Yang的资料背景,就不免觉得特别了。
“为什么,见到你的时候,我老没办法把你和『大提琴诗人』Yang联想在一起?”走近他,芳岳摇头轻道,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那很好呀,这代表我的伪装技术越来越好,所以你在我面前越来越能放松,不会动不动就想到工作、工作、工作、工作。”他每讲一次“工作”收紧的右手就由下往上提一点、再提一点。
杨则尧这种戏剧性十足的说话方式,让她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唔,衬衫、外套加窄裙、高跟鞋,果然是标准上班族的打扮。”换他打量起她来了。“希望等会儿不会让你太难受。”
“等会儿…你到底安排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安排,是人家安排好了,等我们去的。”他指向仁爱路对面的诚品书店。“一场音乐会,用雷光夏的音乐造访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芳岳难以置信地瞪著他,比了比他,又比了比自己。“你和我,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台北人?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个活动?”
“哈哈,这我就不敢自夸了。”则尧笑着解释。“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物,我并不晓得。是刚刚经过那里,看到他们在试音,感觉满不错的,想听听看,所以就打电话试试运气。看来,我运气很好,你刚好有空。”
她有空,是他运气很好?杨则尧的话,听得她心口怦怦狂跳,猛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热潮不断袭上双颊,模糊了她的思考。
“走吧,走吧,刚才我经过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门口了,再晚点去,恐怕连站著看的地方都没了。”右手搭上她的肘,他促道。
“喔。”
“啊,快,刚好绿灯了。”
就这样,为了过马路,扶在她肘间的右手,顺势向下滑落,他的五指扫上了她的,一气呵成。
那是十指交握,是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