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石室中的一老一少,立下了他们一生一世的誓言。
易盼月承诺,他将用一辈子来报答冷傲霜的救命之恩。
待葯奴的伤势复元,已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在这三个月当中,易盼月原来瘦弱无比的身躯在刻意的调养下,也逐渐恢复少年应有的健康红润。
冷傲霜因不喜欢突来的打搅,所以没过多久葯奴便带着易盼月下山,化名在边关一带为人行医,久久才回冷傲霜所隐居的碧山头一次。
扬州的易家也只曾收到易盼月的信,道明他仍平安无恙,但久不曾见他回过场州。
易家人在遍寻不着的情况下,只好相信易盼月必是遇到了高人异土。
但无论如何,易盼月没有死去对沈银仙以及所有易家人来说,已是最大的安慰。
采全了所需的葯草,冷傲霜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就着衣袖擦拭沾上泥土草屑的脸颊。烈日炎炎,她却不急着躲到树荫下避暑,只是背着葯篓徐缓地踱着脚步,往断崖的方向走去。
险峻的峭壁上有一棵古松,几日前风大把树上的鸟巢吹落下来,那时她正好走过断崖下,鸟巢就卡在她头顶的横枝上方?锿酚腥颗圆滚滚的鸟蛋,鸟巢倾斜得厉害,若再风吹草动一下鸟蛋就会掉下来;她才一个迟疑,反射性地伸出手,一颗鸟蛋就滑到了她手上,另外两颗运气不好掉下地,摔得一片黄澄澄、血肉模糊。縝r>
凝视着手中幸存的一颗鸟蛋,她抬头望着断崖上方唯一的一棵古松。她拿起了头顶上方的鸟巢,将鸟蛋置入其中,轻身一跃,藉着凸出的岩壁使力,再一个飞身,跃上那棵古松,将鸟巢重新安置在原处;又扯下了几条攀附在松上的藤蔓,结结实实地将鸟巢固定住,临走前又放了一株香草在巢穴当中。因为她的味道已经染在巢穴中,成鸟若发现巢内有人的气味,以鸟的习性而言,它们往往会放弃这个巢穴连同巢内的东西。
她不确定香草的功用有多大,所以她今天才又会到断崖边一探究竟。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但是既然都已经救了,那么就好人做到底吧。
跃至巢旁的树枝上,她探头看着巢中的情况;出人意外的,哪里还有鸟蛋的踪迹?在鸟巢里的,是一只羽翼尚湿的幼雏,还没开眼呢。她在无意中微扬起唇角,不敢伸手去惊扰它,却被小鸟儿突来的鸣叫声吸引住。只见它伸长了颈子,张着黄黄的大口向她讨食物吃。
“真丑!”冷傲霜拿了一只树上的小青虫,丢入雏鸟张得半天大的嘴,有效地封住它的口。
在离开的时候,她仍放了一株香草在巢穴中—才背着葯篓子离开。
采葯做什么?当然是配葯用的。但是冷傲霜不为人看病,她只研究。每研究一种新的医疗方法,或是发现一种新的葯草,她就会把它记录在她的“医方纪要”当中,这本书是她习医十多年来的心得。
是的,她从很久以前就发誓绝不再为任何人医病。虽然这个誓言曾为葯奴和他舍命相救的那个人破例过,但是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冷傲霜有一身绝顶的好轻功,当初之所以能逃过灭门的浩劫,除了葯奴舍命护主以外,这身轻功也是重要的助益;不过,她还是喜欢走路。
“百医神宫”除了过人的医术外,轻功也是一绝,但是当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夜那么深,大部分的人早已鼾声频传;而夜袭者又太多,目的真是要对百医神宫赶尽杀绝。在混乱之中,她是被众人求着离开的…
她不喜欢使用轻功,也是因为那会让她想起太多哀伤的事情。
记忆会逐渐变淡没有错,因为人都是健忘的,有时候人的记性甚至还不如一条狗。但是每每忆起,哀痛愁绪却加倍的沉重;而她,也还无法肯定当年血洗百医神宫的究竟是什么人?
算算年头,也八年了。
“不准报仇,只要好好地活下去。”长老的话还历历在耳。
不要报仇?可是,那是三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把愁恨遗忘了吧,不要怨恨。”她的娘亲也这样告诉她。
忘却愁恨?太难,她做不到,她并不是一个善于遗忘的人。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效才好?
冷傲霜停下脚步,握紧拳头,忿恨难耐地奔向一棵路树捶打着树身。
“谁!”意识到不熟悉的气息,她猛地转过身来,正好撞进一副温暖的胸膛中。
易盼月露出一张好看的笑脸,手里笨拙地抓着一捧白海棠。“生辰…”
“生辰──”两字才出口,他便看见她伤痕累累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