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摇摇头,半无奈地,”可朕怎能不担心呢?”
“公主很好。”苏秉修终于朗声回道“请圣上放宽心。”
“我想也是。”皇帝微微一笑“苏爱卿肯定待天星很好吧。”
事实上,他待她冷淡得很。
“这…”苏秉修沉着,不愿意欺瞒圣上“微臣不以为自己待公主很好。”
皇帝笑了,清朗的笑声滚出喉间“苏爱卿不必自谦。天星都告诉朕了。”
“她告诉皇上?”他忍不住扬眉。
“她在信上都说了。”皇帝笑望他,那慈蔼的眼神仿佛普通人家的父亲在看自己的女婿一样“说你深夜还会为她添衣呢。”
他为她添衣?
苏秉修有片刻茫然,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个他读不下书、莫名其妙去到她院落的夜晚。
那一夜他是把披风留给她披上了…她称之为他为她添衣?
他对她那么淡,为何她在给皇上的书信里仍是为他说尽好话?她为什么…不告御状?
我为什么要告御状?
他仿佛记得她曾经这样说过,原来她是认真的,心中真是那么想。
不但不告御状,甚至还为他说好话?
为什么?
苏秉修剑眉一轩,心底忽地泛上某种古怪的滋味,仿佛有些酸,有些苦,又带些涩。
“好好待她,苏爱卿,你知道她是朕最疼爱的女儿,虽然朕很少接近她。”皇帝说着,语音忽地低沉,低低涩涩,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总之你好好待她吧,她命不…”他说到这儿,仿佛惊觉自己会透露什么,连忙住口。
苏秉修莫名其妙“怎样?”
“没什么。”皇帝摇摇头,湛然有神的黑眸转了一圈又回到苏秉修身上,凝望他好一会儿“天星这孩子从小不曾开口要过什么,你是她第一个要求。”
“我?”
“就因为她第一次开口要求,所以不惜一切也要为她办到。”皇帝意味深长他说“朕知道你有心上人,委屈你了。”
“她说我随时可以娶妾。”苏秉修小心冀翼地试探道,炯炯黑眸尽量不露痕迹地盯着皇帝。
龙目精光一闪“她这么说?”
“是。”
“这丫头!”皇帝叹息,仿佛极为无奈“罢了,她这么说你就这么做吧。随便你想什么时候娶妾,朕不反对。”
“这样岂不侮辱公主?”
“无妨的。”皇帝摇摇头,语音愈来愈细微“反正总有一天你会再娶…”
“什么?”苏秉修没听清。
“没事。”皇帝连忙否认“没事。”
可苏秉修是聪明人,怎会瞧不出享有蹊跷?
鲍主是何等金枝玉叶,李冰又是皇上最宠爱的掌上明珠,说不可能许他娶妾,委屈地跟别的女人共事一夫啊。可不仅李冰这么说,就连圣上也不反对。
这其中必有缘故。
苏秉修想着,愈来愈感觉到李冰的一切不像他初始所想那般简单。
她并非单纯任性自我的公主,行动举止自有其个人风格,成亲那天当她并没在长安市街当众动怒,反倒以淡淡三言两语化解了众人的惶惑不安时,他脑海其实便隐隐泛起这样的思虑疑潮。
一个谜样的女人,不同寻常的公主。
她究竟有些什么秘密呢?
他发现自己竟强烈好奇起来。
满腹疑窦的苏秉修下朝回状元府,才刚刚换下朝服冠带不久,房门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少爷,少爷。”一个慌乱的嗓音伴随敲门声扬起。
他徽微蹙眉,迅速系上深色外衣的腰带,接着沉声命令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苏府从杭州带上来的丫环。鬓发微乱,神色慌张“少爷,落、落水了…”
“什么落水了?”他浓眉更加紧蹙,忽地想起昨日曾听说李冰今儿个要乘舫游江,不觉面色一白,一个不祥的念头击中他“公主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