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地旋身,觉原先静静躺在床榻上的白蝶翻了个身。
仍然苍白的唇瓣一开一合,模糊呓语着。
懊喂她喝葯了吗?李冰犹豫着是否该唤醒苏秉修喂他表妹喝葯?
她这么转着念头,但一想到要打搅这两天难得得空小憩的他,又一阵不舍,才在犹豫间,床上的白蝶忽然眨了眨眼睑,幽幽清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白蝶一双漂亮的凤眼凝住她,带着不敢相信,又似乎有某种敌意。
“我送汤葯来。”李冰静静一句,指了指桌上隐隐冒着蒸气的汤碗“你要喝吗?”
“当然。”白蝶语音有些尖锐“我的病还没好呢。”
“我知道。”李冰颔首,不去理会她语气为何带有防备之意,迳自小心翼翼地掀开还有些烫的汤碗盖,左手五指抓紧了汤碗边缘,右手则拾起汤匙。
白蝶瞪着她盈盈走近的身影“你要喂我喝葯?”
“你不能自己喝?”李冰认真地问道。说实在话,她不懂得怎样喂一个人喝葯。
何况,身为公主的她照理也不该喂一个身分地位比她低的人喝葯。
“别,别开玩笑了,我连汤碗都端不动。”
“哦。”她茫然应道,秀丽蛾眉微微颦起。
这么说白蝶一定要人喂汤葯了。
罢了,就喂她喝吧。问题是…她做得到吗?
应该不难吧,只要拿汤匙在碗里轻舀上一匙,吹凉了它,再送入白蝶嘴里就成了。
应该不难才是。
她想着,下意识亦如此做之后,白蝶尖叫起来。
“我不要你喂我,你走开!”她挥舞着手,有些狂乱地“你会烫着我。”
她会吗?李冰蹙眉,芳唇微微一启正想解释时,身后扬起一阵微微沙哑、还带着睡意的嗓音。
“怎么回事?”
是苏秉修,他醒了。
“表哥,表哥!”白蝶仿佛遇着了救星,”公主要喂我喝葯,我不要她喂我!”她喊着,手臂忽然用力一挥,打翻了李冰小心翼翼扣在指间的汤碗。
汤碗落了,碎了,汤葯全流了出来,溢满一室葯香。
这下可将苏秉修完完全全自睡梦中惊醒,他忽地起身。
迅速拉过李冰手腕“怎么样?有没烫着?”他一面问,一面前后翻看,细细检视着。
“没、没事。”李冰匀着呼吸,神智一时还未从打翻汤葯的淡淡惊愕中回转。
苏秉修检查完右手,又拉过她左手细看,确认她没被烫着后,湛然黑眸忽地一阵流转,雷电扫过她全身后停住她姣好的面容。
他英挺的剑眉一轩“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送白姑娘的汤葯过来。”
“送汤葯过来?”他眸子忽地一黯,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不是你该做的事。你可是个公主啊,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行了。”
她知道,当然知道这些端汤送葯的事并不是身为公主的她该做的,但,也没有理由她一定不能做啊。何况她又真想这么做。
“我想帮忙…”
“帮忙什么,你根本不习惯做这种事!”他低斥着,语气更加严厉“瞧你连汤葯都打翻了,万一烫着了自己、烫着了小蝶怎么办?”
他原来是担心烫伤他的宝贝表妹吗?
李冰轻喘一声,感觉胸前一梗,几乎透不过气来。
“表哥,表哥,”床上的白蝶忽然又喊起来了,语音细微而抖颤“别让她靠近我,我不要她靠近我。”
苏秉修连忙赶到她面前“没事的,小蝶,方才吓着你了。”他轻声而急促地哄着,”现在没事了。”
李冰直挺挺站着,瞪视这应该是感人的一幕。
大病未愈的白蝶面容苍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躲在苏秉修怀里,而他,也像保护着某种最珍贵的宝贝一般,温柔而急切地呵护着。
她发现自己无法承受这样的情景。
“我去吩咐下人们再重新煎一碗葯来。”她急促地抛下一句,几乎是逃离白蝶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