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并。
“你也曾经过过那种日子吧?墨石,你也曾经像那个大陆女孩一样,为了希望与自由飘洋过海…”
是啊,他也曾度过那样悲惨贫困的生活,曾经在一堆绝望的灰烬中拚了命地寻着残余的希望火苗。
他也曾经那样的…
“你怎能不恨我呢?墨石,我正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欺陵、压榨平民百姓的黑帮大小姐啊。我还自以为是地向父亲要了你,强迫你成为我的贴身护卫,拖累你被困在这个堕落罪恶的组织里,脱不了身。”
他怨她吧?憎怨束缚他多年自由的她,以及藏污纳垢的龙门。
他怎可能喜欢留在龙门呢?年幼的他曾经遭受过那样痛苦不安的折磨,又怎会愿意留在一个不知破坏多少家庭、夺去多少无辜性命的肮脏组织?
而她从前还有楚家收留他,他该感激涕零的骄纵想法呢,现在想来当初的自己实在太幼稚、太不成熟。
当时的她,太不知人间疾苦了。
楚逃邬仰头,叹息,缓缓合上致密眼睫。
他怨她是应该的,憎恶龙门是正常的,他根本就不该还死守着从前对父亲的承诺,还执意要守护照顾她。
她承受不起的,真的承受不起!
他为什么不离她远一点呢?
痛苦攀上了楚逃邬的眉宇,纠结她雪白的前额。她张眸,强迫自己深呼吸。接着,重新迈开步履,往上班的超市走去。
才刚进门,老板便唤住了她“Lisa,到后头来,我有话对你说。”
她微微讶异,老板很少在这么早的时候出现在这里,更别说还把她单独叫进小小的休息室里。
“怎么?最近还好吗?身子怎样?”
楚逃邬才刚刚在休息室里的沙发落坐,平日架子极大的老板竟然亲自端了杯咖啡递给她。
她微微一怔,看着老板写着殷勤讨好的面庞,莫名其妙。
“最近超市生意不错,一定忙坏了你吧?”将咖啡递给她之后,超市老板在她对面落坐,厚厚的唇角一扬,勾起某种类似诌媚的弧度。
“还好。”楚逃邬淡淡地回答,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她这些,他一向就不是那种会主动关心员工的老板啊。“我不觉得很忙。”她再补充一句。
“怎么不忙呢?瞧你,手都生茧了。”老板瞪着她握住咖啡杯把手的修长手指,面容满是担忧与关切“该不会是打收银机打的吧?”
“当然不是。”她迅速反驳“这跟我的工作无关。”
“总之是我有眼无珠,才让一个千金小姐来做这种低三下四的工作!”他顿了顿,上半身低俯靠近她“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语气急切而乞怜。
她越听越茫然,眉头逐渐紧颦“我不明白…”
“你爱说笑了,怎么会不明白呢?”他摇头,眸光热切,笑声有意爽朗,却难掩一丝尴尬。
“我是真的不明白。”她平平地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老板仿佛愕然,半晌才逐渐回神“是这样的,昨晚有个男人上我家找我。”
楚逃邬秀眉一扬“找你?”
“他给了我一张金额不小的支票,谢谢我对你的照顾,还说你打算辞职了。”
“什么?辞职?”她低叫,心跳一阵不稳。
“是啊,他说你本来是富家千金,做不来这种工作,要我放你走。”
“他要你放我走?”楚逃邬渐渐明白一切状况“那男人是谁?”
“不晓得。不过长得高高的,有一头黑发…”
黑发?
是墨石吧。
她心一揪,眉头纠结得更紧,眸子掠过一道阴暗神采。
他竟替她向老板递辞呈,还给了他一张支票。
他竟坚持干涉她的工作,插手她的生活。
他竟说她原是富家千金,做不来这种工作。
他…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远离她呢?为什么偏偏要介入她的生活,自以为是地插手她的一切?
他早该离她远一点的,早该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难道他不明白他这样多管闲事只会夺走她花了好久时间好不容易才培养的坚强与独立精神?
他不需守护她,不必疼她,更不用以这种方式帮助她!
难道他还不明白吗?她不想接受他的同情与帮助啊,不愿自己还像从前一般依赖他,像个少不了主人的搪瓷娃娃。
他能不能不要再管她了?
楚逃邬想,樱唇微饮,轻轻吐出深幽漫长的叹息,而眼睫静静落下,掩去眸中所有神采。回到属于她的那一层小小绑楼后,楚逃邬对屋内不请自来的人感到有些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