脯保证,雪关这才离开餐厅。
抬头望,京都处处可见优美的山峦,春天的新绿色,从北山、比睿山,晕染到了东山。
而这都城不管是哪个角落,新绿里都藏着古调?祥堋⒗侠取⒗习宓馈两千座神社、寺院,都同这古都一样的年久月长。縝r>
雪关发现自己又往比睿山、诗仙堂的方向在眺望了,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她不能就这样当那条白丝巾丢了,可她又没办法把它要回来!
一赌气,她转向东山。办法一定有的,在想出来之前,她绝不要再到三泽大宅去吃铁舟的钉子,那人上辈子八成是个打铁的!
于是,雪关搭了车来到不远处的三十三间堂,想看堂上的一千尊木刻金漆千手观音,因为从前听父亲说过。父母都已远去了,来到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雪关内心不免浮现一份悠悠的感伤。
哪知这堂十分的晦暗,人又多,不能趋近,只勉强瞥见第一排的佛像。拥挤中,伤感与怀念都无法再寻,她颇觉失望,没有多久,她便蜇了出来。
京都博物馆就在对首,想了解古物的人,显然比一窝蜂参拜、赏花的人少了许多,雪关倒很乐意享受这份清静,干脆安下心来逛博物馆。她兜过绘画室,来到陶瓷室,见到那些瓶、瓮艺术品,忽然升起一股异样感觉,仿佛有什么触动到内心…
恍惚间好似又看到一地的琳琅碎片,像有个男人维妙维肖地在她眼前…
修长身形,穿着一袭黑革外套,半立起的领子遮去了他一点下巴,更显出那鼻梁侧面涸啤、很高傲气…
啊!是铁舟的幻影,是她在想象…雪关迷迷糊糊地想,但那幻影却在她前方走动了起来,忽地雪关人一震…
天!不是幻影,是铁舟,活生生的铁舟就在眼前,手里一支笔、一本速写簿,正孜孜地描摹玻璃柜里那些古瓷、古陶。
想都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雪关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下意识地直倒退,退了几步,她打住了。铁舟根本没看到她。
他根本不注意、也不理会旁人,在陶瓷室出出入入的还有些游客,他却只管画他的。但是,思考的时候又比画的时候多,他偶尔左右挪几步,久久观注那中国古陶瓷,露出一种神态,他像要捕捉住某种精髓、某种深奥的东西。
一旦动笔画起来,他的手势利落而俊秀,即使隔了一段距离的雪关,都能够听见那沙沙有声的笔力。
于是,雪关就这样伪装成一团空气,挨在最偏远的那个角落,偷偷地观看铁舟画着、想着、观察着…
可是突然间,他啪一声合上速写簿,转身过来…
陶瓷室里空荡无人,只剩下他,和角落一团冒牌的气体。
她吃了一惊。曾几何时,时间已晚,游人都走了,她竟不知不觉,还像块招牌似的杵在这儿,等着给铁舟一眼望见她!
“画完了吗?”门口忽然有人喊。
“还剩一部分,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铁舟往外走,将笔放回口袋,本子夹在腰际,从头到尾对缩在角落的一团人影没有发现的兴趣。
那她也不必装了。雪关紧跟出去时,不免有点失落感她还以为她就像这会儿照在铁舟头上的那盏灯一样招人注意!
“谢了,阿哲,”和这管理员像是相识,到大门时,他说“明天中午我会再来。”
他下阶大步而去,雪关却停下脚来,望着他走入灰蓝天色下的长条影子,一个念头渐次浮上来…如果今天她不去惊动他,不让他知道她,那么,明天…
她就可以再见到他!
雪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明白归不明白,第二天中午,雪关仍悄悄地又到了博物馆。她对丽姨说是有些展示还没有看完。
说不定她今天就会想出要回白丝巾的办法。
得先见到铁舟才行,见到他,然后、然后…然后怎么样不知道,可是光这么想,她的心就不住的跳。陶瓷室到了,她得把皮包紧压在心口,防止它枰枰地发出奇怪的声响。往室内迅速偷张一眼,她不相信,再一眼…
不见铁舟的人!只有一群中学生,几个外国人,一对老夫妻…
依次走过去,然后,一条长影子从唐三彩玻璃柜后绕了出来,打量片刻,移到汉绿釉的柜子前。
是他!他已经来了!雪关缩回去靠在廊上,脚软软、人软软的,一时没胆量进去了,纵使铁舟专注于摹画,不见得就会发现她,但她自己倒先脸红心虚起来,因为这样偷偷地跟人家,偷偷地注意他,觉得羞惭,可又没法子叫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