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棱线呈现在眼前。
“老天…”她以臂枕着窗棂,摄入一望无尽的赭色平野,星罗棋布的香柏树丛像手指比向天空。麦田间没有围篱,有的是橄榄树、葡萄园和山谷。
她正凝视着伯利恒,文艺复兴时代艺术家的圣地。他们以这片土地为背景,画出了圣母玛莉亚、天使、马槽和牧羊人。这块圣地…就在她的窗外。
她收回视线,打量屋子周遭。左边的梯田是葡萄园,花园的旁边是橄榄树丛。她想看到更多,转身离开窗边,忽地停住脚步。晨光改变了整个房间:素净的白石灰墙和黑木横梁变美丽了,简单的家具像是诉说着千年历史的痕迹。这绝对不是座废墟。
她来到走道,拾阶而下。昨晚她只约略打量了一下起居室,它有粗糙的石墙和高挑的天花板,就像古老的欧洲马厩。她记得曾经读过塔斯坎尼的农夫将动物养在一楼,人住在楼上。现在一楼被整修成舒适的起居室。古老的红陶地板重新打蜡、磨亮,靠墙摆着简洁的黑木桌子和五斗柜。纽约最高档的设计师下惜砸下大把银子,就为了复制出这种自然流露的乡村情调。
昨夜她抵达时,百叶窗帘都拉下,现在全部打开了。她边好奇是谁打开的,边走进阳光朗照的大厨房。
厨房正中央是已有一段历史的厚木桌,水槽用红、蓝、黄色瓷砖贴成,蓝白格子花布遮住了下方的水管。开放式的橱架陈列着五颜六色的陶罐、篮子和铜器。炉子是老武的瓦斯炉,漆成绿色的后门通往花园…正是她想象中意大利厨房该有的模样。
后门被打开,一名年约六十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身材微胖,双颊红润,头发染成黑色。伊莎以有限的意大利文打招呼。“早安。”
塔斯坎尼人以其友善著称,但这名妇人毫不友善。她穿著有些褪色的黑衣服,口袋里插着园艺手套。她一言不发地自壁柜里取下钥匙串,转身又走了出去。
伊莎跟着她走出厨房,站在屋后打量主屋。它真是完美极了。休息、独处、沉思、行动,再没有更适合的地方了。
晨光将老屋的石墙染上奶油色的光晕,长春藤沿着墙壁往上爬,屋顶还有小小的顶篷,银色的苔衣点缀红色的圆瓦。屋子的主建筑是朴实的长方形,典型的意大利农舍风格。后方突出的小屋似乎是后来加盖的。
稍早看到的老妇人板着一张脸,在花园里铲上,但即使如此,花园的魅力并未稍减。伊莎心里紧绷的结松开了。花园的周遭环以石墙和橄榄树丛,木兰树下是一张大理石桌,适合坐着野餐或欣赏风景。靠屋子的九重葛花架下有张长椅,伊莎可以想象自己拿着纸笔,蜷缩在椅子上写作…
碎石子小径婉蜒在花丛间,紫苏、天竺葵和盆栽的红玫瑰争相吐艳,橙色的早金莲、蓝色的迷迭香、银色的鼠尾草、红色的辣椒花交织成一片灿烂的花海。柠檬树种在大陶土盆里,像守护神般立在厨房的后门两侧。伊莎深深摄入泥土和花香…迈克指控的声音被淹没了,祈祷逐渐在心里成形。
老妇人的喃喃低咒打破了她和平的心境,祈祷词飞了,但伊莎已隐约瞥见了希望。上帝引导她来到圣地,只有傻子才会舍弃这样的福分。
稍后她开车进城时,心情好了许多。终于有些好事情发生,纡解了她阴霾的心情。她在路边的杂货店买了食物,回来后,老妇人正在厨房里洗碗…绝不是伊莎留下的?细救瞬挥焉频氐闪怂一眼,从后门走出去。縝r>
伊甸园里的蛇,伊莎叹气地想着,打开购物袋,取出食物,放进冰箱和橱柜里。
“小姐?抱歉?”
她闻声转头。一名年约二十余、戴着太阳眼镜的年轻女子站在分隔厨房和餐室的拱门下。她娇小美丽,金发蓝眸,穿著颇为时髦。
“午安,费小姐,我是夏茱莉。”她以意大利文道。
伊莎点头响应,纳闷是否塔斯坎尼的人习惯不请自来,闯入陌生人的屋子。
“我是这栋屋子的中介。”茱莉改以不甚流利的英文道。
“很高兴认识你,我非常喜欢这栋屋子。”
“噢,但…这不是一栋好屋子。”茱莉挥挥手。“上个星期,我打了许多次电话找你,但就是找不到你。”
那是因为伊莎拔掉了电话线。“有问题吗?”
“是有问题,”年轻女子润了润唇,将一缁发丝撩到耳后。“我很抱歉这么说,但你不能住在这里。我一直打电话给你,试着解释。我想告诉你,我已经另外为你找到住的地方。请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