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遥见大李若有所思地投来一瞥,不禁低垂了眉眼,转身回房。
他要娶妻了!要娶一个小郡主…那位身兼三镇节度使,手握半数兵权的安禄山安郡王之女。真的是一门好亲事…一桩可让他平步青云的好亲事!这样一桩难得的好亲事,想来不是十天半月便可定下的。可他竟从未透过半点口风。
史朝义啊史朝义!这就是你的爱?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她容得他人的不爱、不怜、不惜,却最最容不得别人的欺骗与隐瞒呵!
跌坐在绣墩,她痴痴而笑,映人镜中的脸却是惨白如雪。好冷…七月天,怎地竟如此寒冷?她抱缩了肩,好久才醒过来,那冷不是来自体外而是从她的心,她的骨髓慢慢渗出…
真的好冷…眨了下眼,一滴晶莹的泪落在手背上。
一刹那,泪水如洪破堤,酸楚再也无法抑制。
“寒儿…”得不到回应,他再唤了一声。拧起眉,望入幽暗。暗自一叹,他径自走到桌边点亮了灯盏“为什么不点灯?便是与我怄气,也不必这样对自己…”微微一顿,他看着瑟缩在床上的人影,眉更深锁。
她又缩回冰冷的硬壳,甚至这次连伪装的妩媚与笑容也未奉半分。曾经的欢笑与哭泣都仿佛只是在他眼前晃过的虚幻。是他…使她的心远离?
坐在她身边,久久没有言语。岳红纱还以为他就要这样沉默一辈子。是呀!难道她还要奢求他向她解释什么呢?非妻非妾,她有何资格听他的解释呢?
牵动嘴角,她哑着声音:“恭喜了!”
“恭喜什么?”他问,阴沉的目光紧紧锁定她无表情的面容。
难道现在还要瞒她?“你知道的…”她淡淡的,平板的声调掩不住一丝怨怒。
“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宁愿她骂他、打他,也好过她现在这样的面无表情。
还要装假?还要瞒她?“当然是恭喜你将娶娇妻,前途无量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你是真的在恭喜我与我那未过门的娇妻?”
“是!我恭喜你们夫妻恩爱、琴瑟合鸣、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她喘着气,瞥见他飞扬的唇角,眼中暗掩的笑谑。终于再也无法抑制狂涌而来的怒潮,”恭喜你…恭喜你就要娶一头肥得走不动的母猪做老婆!抱喜你要有一头比山还重百倍的大公猪做你的老泰山,又有一头阴狠狡猾的野狼做大舅子…从此后,公猪母猪一家亲,再也不必费心提防哪个来害你。更不用说权势钱财接踵而来,挡也挡不住…真是恭喜你一步登天,平步青云啦!”
“是吗?真是多谢了!”他带着笑意“真是没想到,一位知书达理、通六音晓五艺的洛阳美女居然说出这么不堪入耳的话。果然是学得再用心,也改变不了市井出身的陋习。”
“是啊…我是出身市井、一身陋习、粗俗不堪,可是那是我自家的事,关你史大将军何事!”愤恨不平、悲凄满怀,她的脸艳红一片,如白玉浮上血脂“史朝义,我原就不需要你这将军来喜欢我这粗俗女子,是你无端招惹、死缠不放。现在,若是我碍了你的事,阻了你的前程,你尽管明开口,我走便是。犯不着上一刻把我捧在云端奉为女神,下一刻,便把我抛在泥地里还要狠命踩上几脚。我岳红纱所见过男人中再没有比你更无耻、下贱、卑鄙的…你、你简直是让我恶心!”
“骂完了?”他淡淡地问,甚至嘴角还带着笑“你知不知道你的脸很红,红得像一个熟透的苹果,天边的霞、开艳的红花都比不过…所以说,女人要有些生气才会迷人,总比僵尸一样苍白的脸好看许多…”
她一怔,随即吼道:“我好不好看关你屁事!就是难看得像鬼也是我自己高兴…”他们在吵架不是吗?怎么她竟觉得他在赞她?
“淑女不该这样讲话的…否则将会受到惩罚”
“你,你你做什么?”因他的逼近而后退,岳红纱怒道:“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怎样讲话关…关你什么事呵!”
“瞧,连你自己都讲得理不直气不壮,可见你的记性还不坏,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话?哪一句,何时说的?我倒真是记不得了…”怎么会忘?什么“上天注定,生死相系,永远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他说的话全是狗屁!早就知道信不得的,为什么偏偏却是牢记在心?到头来最痛的还不是她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