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乍睁，岳红纱望他许久，终是一句话也没说。

“别…别开玩笑！”瞥见同伴惊惧的神，他慢慢转，生怕长剑一不小心割破他的咽“李、李将军！”惊讶中难掩惊惧，不知他哪里错了，竟惹来这么个杀人不眨的煞星。

“他…”终是没有问，目四转，她知他一定就在附近。她甚至可以嗅到他的气息，到他的凝视。但长街喧嚣，人来人往中，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影。垂首敛眉，黯然上车，将驶城门时她才垂下车帘，以至错过那自店铺中走的颀长影。

酒楼上，恰逢有人酒后撒泼，调戏卖唱的少女，竟无一人上前阻止。一问之下，才知那领的汉竟是魏州新任守将，余者不是太守之、郡王之侄，便是家资万贯的少爷。

这一日，行至魏州境内‰洛已越来越近，她却反是心生茫然，万般滋味在心。

一阵沉寂，她自然见不着李武风面数变，掌中剑松了又，了又松，更不知他心—上几度翻腾，天人战。

“放手。”他的声音很低，却和他的神一样的冷，让他从一直冷到脚，这才慌慌张张地放手。

“停车！”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大叫。大概已经离开范，已经…离他很远了…

别了…但绝不会是永远。或许就是不久的将来，当他攀上巅峰之，再也毫无顾忌，她是那个惟一与他分享一切的人…

“岳姑娘，请上车吧。”长剑归鞘，他连看都不屑看那发抖的兵卒。

许久，但听他平声：“我是一个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而我所接到的命令就是护送你安然返回洛。”

她想李武风会手，却不料

少女的尖叫哀求响在耳边，她兀然起“够无法了！你们这群吃喝玩乐、欺压良善的草包！像你们这样不学无术、混吃等死，也不必等安禄山的二十万大军攻来城破而亡，脆现在就自己上吊自刎，早死早超生得好！”她的咒骂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气愤满心，竟记起史朝义沉闷的语气：“边兵如刍狗，战骨成埃尘。我们这些小人在那些皇亲贵戚面前本就连狗都不如…甚至在他们心里是从来都不存在的。我不甘心…当我们这些小卒于战场上血牺牲时，那些官权贵又是在什么？那个奉天承运的皇帝又是在什么？歌舞升平，国泰平安？他们的快乐与享受是建立在我们这些小人的血泪之上！既然那等昏庸之辈也可居于位，我为何不可取而代之…”

岳红纱抬起，纱幔后若隐若无的笑靥带着几分忧郁“你奉命相送，难不是要伺机杀了我这个祸吗？何必还要装作惊讶，其实一开始你不就认定我是阻碍你们前程的绊脚石吗？”

一时间，酒楼上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守将最先警醒，指着她的鼻破大骂：“好个贱妇！咒骂朝命官，其罪当诛！竟还敢造谣生事，污陷郡王谋反，真是罪大恶极。左右，还不快快将这疯妇抓住！”

“善待我？什么叫善待？如果老天善待我，就不该把我生作女儿，累我娘亲被逐，几乎冻死街；若老天善待我，就不该在我牺牲了灵魂与之后，仍残忍地夺走我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让我孤苦无依；若老天善待我，就该在我满怀仇恨、心生恶念时打下雷劈死我，免人神共愤的大恶人；若老天善待我，就不该让我遇到命中的克星，更不该给了我希望与梦后再狠狠地一脚把把踹万丈渊，让我心灰意冷，了无生趣…我落魄至此、悲苦至此、绝望至此，你怎还能说什么老天善待我！”

“大李，就到此为此吧！你可以你要的事了。”

路途遥遥，因满腹的心事，岳红纱无心言笑，而李武风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两个人有时一天都不谈一句，倒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不必重申你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我知你有一柄很快的剑…不会让我死得太过痛苦。”她淡淡地笑着，神情古怪“其实，像我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千百回，早死了或许还会比今时今日快活许多…”

政治向来不是她这等女之辈所关心的，但见耳闻，又岂可全盘否定史朝义的观？

是因她愤慨的语气、哀然的神，还是绝望的表情？莫名地，一微妙的情绪令他刚的心为之一，随即心一凛，杀机再起。这女人，的确有惑人心志的本事，竟连他都几乎被迷惑。大掌下移，悄悄握住剑柄，却突听她轻轻一叹：“这一生，就如一场梦！而今，也该是梦醒之时了…”秀目微合，边犹带笑意“动手吧！”

神森然，杀机自中一掠而过，对她确是有了几分好奇“你的镇静是因为不怕死呢，还是认为我不会或是不敢杀你？”

…

她面无表情，仿佛是没听到她的话，隔着轻薄的纱幔，可见她清澄如的眸“岳姑娘在说什么？小人不太明白。”

遥遥相望，纵是车已绝尘而去亦不舍收回目光。

“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虽确有杀她之心，却忍不住要纠正她的错误观念“再也没有什么比自己还活在这世上更值得庆幸的了！而你，竟然说想死！看来是老天太过善待你，没让你经历过太多的苦痛和九死一生的危难，以至让你说这么任无知的话来。”

“该抓该杀的不是我，而是你这狗官！若不是有你这贪官污吏，又岂会让老百姓苦不堪言、心生怨尤、心寒至此？若不是有你这钱买官的无用草包，又岂会让心生不轨者暗大唐无人、弱可欺？”见有人迫近，她却不动。只骂个痛快…活该这混倒霉，坏事偏生碰上她这心情大坏的女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