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她;做妻子?他没有积累足够的勇气,三年情伤,他的心累了,胆怯了,再没了当初娶方含云时义无反顾的勇气。放了吧,放了吧,也许放了她,对她才是最好的安排。
他轻轻地抚着她披散的发,叹道:“我记得,我们还有一盘未完的棋局,今夜,你就陪我下完它吧。”
她哽咽着道:“好。”
…。。
他取了棋盘,凭着记忆将黑白子按位摆好,捻起一颗棋子,郑重地落下,突然道:“腊梅,我们也来立个三年之约可好?”
她诧异地抬起眼看着他。
“三年之后,不管你在哪里,托人给我捎个信息,我会赶过去,与你再对养一局。”
她咬了咬下唇道:“好,倘若姑爷赢了,三年后我定当捎信给你;倘若您输了…”
他急忙道:“我输了,你就连个信息也吝于给我了吗?”
她手中棋子落下,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道:“倘若您输了,您就来找我吧,天涯海角,若是有缘,我们定会有机会对弈一局。”
他看着她春风般的笑容,缓缓握住她落子的手,点头道:“好。”
月升月落,天色微亮,一局棋下了整整一夜“梅将棋子一一捡起,放好,幽幽地道:“天亮了,我该走了。”
纪天翔也起身道:“我随你一同下山。”
两个人,一匹马,上山时他将她负在背后,下山时他将她揽在身前,她的秀发被风吹起,丝丝缭绕着他的鼻端,他在她耳畔轻声道:“你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梅花香气。”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我家门前有条河,河边种满了梅花,小时候终日在那里玩耍,不知不觉就沾了一身的气息。”
“明年立春,没人给我做梅花糕了。”
“玖哥媳妇学会了,她会做给您吃。”
“没人给我帐中换上新的如意节。”
“小桃学会了,她会给您换。”
“没人…”
“姑爷,”她打断他“路口到了,您该放下我了。”
“这里偏僻人少,我送你到前面驿站。”
行行复行行,远远看到大大的“驿”字在风中飞舞,她抓紧缰绳道:“驿站到了,姑爷该回头了。”
他翻身下马,把她留在马背上“你等我,我去帮你雇辆马车。”他进了驿站,一会儿出来道:“这里地方小,仅有的一辆马车让人雇走了,我送你到前面渡口。”
渡口只是一个小小的木台,他将她抱下马,看到江中一叶扁舟缓缓驶来。“江中风大狼大,那船这样小,也不知是否安全,不如,我送你…”“姑爷。”她再次打断他“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就到这里吧。”她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递给他“这里有一封信,是小姐临走前交给我的,让我离开时转交给您。”
“云儿?她写些什么?”
“奴婢不知,也许是一些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还有这个,是奴婢还给您的。”
是他的玉萧,断裂处显然经过玉匠巧手缝补,但依然看得到清晰的裂痕,萧尾追着一个崭新的如意节。他将玉萧紧紧握在手中,掌心摩挲着那道裂痕。
“姑爷,您不看看小姐给您写了些什么吗?”
他高举信函,迎风看着封皮上娟秀的字迹:君天翔亲启。这居然是他第一次看到方含云亲笔写的信,他不由得想到在军中接到的无数封家书,同样的体例,却显得拙朴许多。他看着看着,忽然莞尔一笑,五指松开,信函随风飘进江中。
腊梅一声惊呼,就要下水去捡。
他拉住她,摇头道:“让它去吧,对我来说,云儿写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她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他。
他勉强一笑,喃喃地道:“我那装公文的锦袋还空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你帮我绣上一只鹰。”
船家靠近渡头,扬声喊道:“客官,要不要坐船啊。”
他的大手在她肩头上用力一握,哑声道:“上船吧,记得,不要回头,别让我…看到你的眼泪。”
她咬紧嘴唇,匆匆点头,脚步慌乱地踏上小舟,在船头坐下,眼睛张得大大的,瞪着江心,泪在眼眶中徘徊,始终没有掉下。
江水滔滔,烟波浩淼,小舟离开渡头,朝对岸驶去,背后传来一阵悠扬的萧声,婉转缠绵,凄凄切切,正是一曲《月满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