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得极为干净,但仍不掩其土落墙剥的。鄙陋和粗简。
夏夫人卢氏因哭夫哭子太过伤心,致使身体不好,眼睛也差不多盲了,需要技着拐杖。巧倩年近十八,遭逢家变,使得那原有活泼的天-早已被消磨殆尽,青春中带着哀伤,幸好有采眉嫂嫂,才让她享受到些许亲情友谊的寄托和扶持。
在亲家母面前、采芬极为客气,见到屋后几畦青绿的菜园时,她说。“你们自己种菜呀…哦!好个田园之乐。”
见到前厢屋里散布、纺绵和纺织机,她又说:“你们自己织布呀…哦!当炉又耕织,妹妹真是好能干呀!”
当她看到那粗木硬床,没有五彩缤纷的锦帷丝帐,不禁哽着心酸,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便是妹妹守寡的生活吗?
及至前厅堂,有夏家父子的牌位,采芬拈香祭拜,才敢借机流泪,在心里偷偷地说:“夏怀川,你太委屈采眉了,她才二十岁,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但采眉的心却非常平静,她侍奉婆婆、友爱小泵,内外持家,谨守了自己的本分。
姐姐一行人来,她也由巧倩和夏万的帮忙,砍柴的砍柴、摘菜的摘菜,再以所织的布和村民换几只鸡,巧手做起羹汤,更让采芬大开眼界。
夜里,门关上了,两姐妹同床而寐,这才有机会说点贴心话。
采眉铺上了最好的枕被,看看寒碜的四壁,忍不住说:“二姐一向锦衣玉食惯了,要你和我挤这么个窄陋处,真过意不去。”
“还说这话,你这不是要揪我的心吗?你当年可是家里最娇的女儿呀!”采芬坐在床缘,手帕抹着掉出眼眶的泪“你十四岁那年被选封为『雾里观音』,穿着宫里缝制的『水田衣』,色彩鲜艳夺目,都是没见过的布料,金织银编的,好不华丽,还有你头上的蓝孔雀冠顶、珍珠宝石垂挂,说多美就有多美。我们那时就想,你不被封后妃,至少也该是将相夫人,谁知…谁知…”
“我早忘记那些事了。”采眉违着心说:“一切都是命,我也不怨谁。”
“那次的封选,倒像是被谁下了咒似的。我听你说紫姑女神出的青词牌叫『无情碧』,心中就觉得怪怪的。”采芬说:“你知道吗?『云里观音』严鹃已被夫家休离,京里闹得不可开交,人人都耳语相传哩!”
“严家怎么能允许呢?”采眉惊诧地说。
“严嵩父子去年就倒台,被赶回江西了,难道你都没听说吗?”采芬想想又说:“这也难怪,你在这荒山野村的,什么都隔绝了。你以为我这次如何能出京?就是你二姐夫以御史的身分来查抄胡宗宪在浙闽敛财招贿的情形。”
“胡宗宪也倒了?”采眉又瞪大眼睛。
“他是严党之一,哪能不倒?现在弹劾的奏章,每逃谘得比人还高,其所谓树倒湖孙散,墙倒众人推。如果你的夏怀川能多捱个几年,以他的才华志节,今天不正是他意气风发、扬眉吐气之时吗?”
不想不愁,现在想起来了,还真是泣血含冤,有着无尽的悲愤。采眉走到凸墙前,那儿挂着流空剑,森森的银白色、牛首纹、连珠纹,失去了主人,也空洞似的像没有了魂魄。
盈月下,流光中,她彷佛听见怀川的声音,充沛凛然地要求“正义和是非曲折”那样磊落轩昂的人竟早夭,这不是逃谑英才吗?
她双手合十地对着剑在心里说:“流空若有灵,必能驰驰星月。告诉你,严嵩父子恶报已临,等世人复仇完,就是你们在黄泉路上泄恨的时候了…”
“抱歉,又勾起你的伤心事了。”采芬轻拥着妹妹说。“不过你放心,朝中已有替你公公和丈夫沉冤昭雪的声音,皇上迟早会还给夏家一个公道,恢复官爵的,到时,立碑和追封加谧都少不掉,你和你婆婆都会得到应有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