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爱听爵士的老乐迷怕没有位置,早早已经进场,坐在自己熟悉的老位置上。从每个人点的酒上,约莫可以猜出各人今夜的心情。
比如点“蓝色玛格丽特”的客人今晚大概有一点忧郁;而点了一杯“卡萨布兰加”的客人可能喜欢看老电影,还有一点怀旧的心情;如果来客是一对情侣,男方点了一杯含琴酒和樱桃白兰地的“黑夜之吻”而女方点了一杯“天使之吻”作回应,那么他们大概正在热恋中,期待着给对方一个热吻。
酒有颜色,也有心情。我跟着杰克学了六年,才刚刚开始掌握到一点观察的诀窍。
不到十点钟,酒馆里已经客满了。陆续进来的客人只好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或者站着听歌。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晚的缘故,尽痹仆人很多,大伙儿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瞧见一民笑得勉强,维则已经两度打翻客人的酒。朵夏躲在吧台后,闷闷不乐,放任咪宝惊吓客人。杰克也有些没劲。
瑟琳娜也在。但她今晚没穿那身占卜师装束,只穿了一件连身印花裙装,霸住吧台前一个位置,远远地看着站在角落,手上端着一杯酒,不想引人注目的穆特兰。
“苏西。”瑟琳娜招手唤我。
“嗯?”我走近她。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关心穆特兰吗?”
我摇摇头。
看见杰克一脸讶异地把调好的酒拿给一民后,也走过来。“你要说?”
瑟琳娜的眼神很哀伤。“我就要失去他。”
杰克噤默。“不是苏西的错。”
“是我的错。”我垂下眼。
瑟琳娜握住我的手。“你有一点爱他,是吧?”
我没有回答。
接着便听见了更令我震撼的事…
“他是我儿子。”
我睁大眼。“他知道?”
瑟琳娜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
“天啊。”我想起那个瑟琳娜许久以前提过的故事。关于一个小母亲生下孩子后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丢弃小孩的故事。
她紧紧捉着我的手。“他还爱着你。”
顺着她的眼神,我在角落找到他修长孤独的身影。“是的,我知道。”这些年来,他的眼神依然忧伤,看着我时总是带着令人不舍的挣扎与爱。但是有许多现实是无法突破的,爱,并非无敌永不失败。
我悄悄挣开手,擦起手边的玻璃杯“瑟琳娜,你不要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萨克斯风以即兴演奏秀了一手开场后,舞台上的表演便开始了。
黑人女歌手露西亚以一首轻快的外国歌曲带动全场气氛,接着又陆续唱了几首歌。第一场表演结束后,休息十五分钟,然后第二场表演又开始了。
露西亚的歌喉依然深深吸引着听众。小喇叭和萨克斯风也风靡全场。
时间-一渐进了午夜,快终场时,乐手奏起了一首家喻户晓的柔美旋律。
前奏开始时,我解开身上的围裙,在伙伴们鼓励的眼光下定上小舞台,从露西亚手中接过麦克风,同时在人群中找寻那双忧伤的眼睛。
毫无困难,因为他已经先找到我。
顺着旋律,麦克风将我略低沉的嗓音传送到每一个角落。
捉到那一个节奏点,我轻轻地唱出:“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
月亮代表我的心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说爱你。你能明白吗?即使这已经是最后一夜,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时间并没有办法带来任何转机,我们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奇迹。
轻轻地一个吻
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地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我始终不明白你爱我哪一点。然而问我自己为何爱你,我发现,这的确是很难说得清楚。也许我爱的是你忧伤的眼神,也许我爱的是你看着我时的专注,也许全都是也全都不是。我没有办法那么细致地剖析我的心,我只能将它以这种方式告诉你,你在我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