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说:“吴知事,这一夜我们都闹怕了,你就到别处搜人吧!”
吴知事被点出了姓氏,人马上矮了一截,笑嘻嘻地说:“二小姐,我不搜不行…”
“不行吗?就连我父亲、大哥来,我都不让搜,你的架子倒比他们还大。”茉儿故意又说:“好吧!要搜就搜,明天我就去问我父亲,你领了什么令牌,倒搜起严家人来了?”
吴知事一听,帽子差点被吓掉。朝廷里谁都可以得罪,只有严家,连仆人都不能惹,何况一个小姐呢?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忙说:“好、好,既然二小姐怕吵,我们就马上离开,但我们仍会在左右巡视,以保护大家的安全。”
老仆关上大门后,子峻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视线对上了茉儿。
她的脸上隐隐有一抹笑,这是她第一次体会权力的滋味,虽仅仅是赶退锦衣卫,但只要他能顺心,她也就开心快乐。
他多少应该明白,娶她,并不是那么坏的事了吧!
可子峻显露出来的却不是感激,他冷酷的表情冻结了她的笑,说道:“果然是严家女儿,不失严家作风!但我不喜欢,任家最不容仗势欺人的行为,你在任家的一天,就不许把那些招权纳贿的恶习带过来!”
“我…我没有!”茉儿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想帮你赶走锦衣卫,这不正是你要的吗?”
“赶走锦衣卫我自己会。”子峻自己也不懂胸中的气是打哪儿来的“记住,我不需要严家一丝一毫的帮忙。”
他走后,茉儿在雪地里发抖,感到一股心寒。他老是在否决她,每每怒谤严家一次,就等于是怒谤她,她能承受多久?
为什么不把她看成单纯的茉儿?她很努力地想当任家人,他却老要将她推回严家,彷佛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对她真没有一点夫妻情义吗?一切都是徒劳吗?
子峻走回书房时,心情仍无法平复,说不在乎她,但她的一言一行,偏偏能轻易地让他陷入混乱中。
交代任良把关后,就着烛光,他和狄岸仔细的评估局面。
“任兄是为我铤而走险了,万一方才锦衣卫真的冲进来,我们一个都逃不掉,只有死路一条。”狄岸说。
“锦衣卫还奈何不了我。”子峻笃定地道“只是,此地也非久留之处,谏臣已安排好出城路线,你愈快走愈好。”
“任兄的侠义之心,我水铭在心,两次际会,也算有缘。”狄岸笑说。
“希望还有第三次,但不知是什么情况。”子峻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苦涩。
狄岸微微一笑,指指案头,那儿正摊开着“子峻庚申年淳化遇茉儿”的画“如果我没记错,这茉儿就是那位船上的姑娘,是不是?”
“狄岸兄不仅记性好,眼力也好。”子峻说。
“观画思人,想必也是萍水相逢了?”狄岸问。
子峻一愣,但太多事非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解释的,他只能回答说:“淳化的茉儿,确实是一场秋去无痕的梦。”
“有梦也不错,有些人连作梦的权利也没有。”狄岸似有所感地说。
子峻向来豪情任侠,一贯的心胸大度,知道狄岸是历过沧桑之人,但对方不提身世,他也不会追问,甚至不确定姓名的真假,反而维持两人间一种纯义气的交情。
今夜不能住在书房,子峻只好走向客厢,脑猴浮现刚刚茉儿困窘委屈的神情。或许他是太过分了,他可以对个外人,如狄岸,谈肝胆相照,为何对已成妻子的茉儿却要存心计较?
想想,她也是可悲的,任家藏匿着严家的敌人,她却阴错阳差地保护了敌人的安全,而在众人都反她的环境里,她依然要讨好他,而他还能给她更多的打击吗?
自脚底窜起一阵冰冷,碎雪入鞋,他才发现自己站在茉儿的院落中,这本来应是他的居所呵!
他又往前踏一步,瓦檐上的一大块雪突然坠下,压断几根枝桠,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青开窗想瞧个究竟,一看见他,忍不住惊呼“是姑爷!”
里头正在哭泣的茉儿,顾不得眼眶红,衣裳单薄,碎步跑到回廊上,在黑暗中,和他愣愣地相对,除了他,脑海中完全放不下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