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写着“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字眼,她仍以他为天,万死也不可能再嫁。
案兄监视她,不许她也跑到道观去,然后,茉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秋末四个多月肚子凸出,才由怀疑得到确定。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怎样糊涂的母亲,在一连串的变动及烦忧中,她竟不知道有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腹中努力成长!
如果她早晓得,或许事情会完全改观,任家说什么,也该会留住她吧?
悔恨无济于事,她偷偷瞒住所有的人,要小萍到道观去求救,那时,姐姐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最初她们真的束手无策,因为父兄若知道了,定会要她杀了腹中的孩子,逼她改嫁。
她不想死,更不要孩子死,无论她与子峻的情分如何,她都舍不得这乖乖躺在母亲肚腹中的骨肉。
孩子无罪,尤其是在这许多沮丧挫折中得来的新生命,对她而言意义愈加重大,最后几乎成为她生存的目标。
姐姐的脑筋动得很快,虽然有些旁门左道及不择手段。她不知道姐姐是由哪个山民巫师那儿弄来一种草葯,是花形似茉莉的根,她说:“这东西吃一寸,可像尸体般睡一天,两寸两天,六寸六天,但不可以吃七寸,否则就会真的死啦!”
茉儿半信半疑,但在走投无路之下,只好赌上性命,如果没有成功,只有母子双双共赴黄泉了。
花根用酒磨成汁送到她面前,那一刻,她最恨子峻,是他的无情害她和孩子必须沦落到以死遁的地方解决事情。
“我给你磨三寸,就三天,然后我会想办法让你‘草草下葬’。”严莺说。
后来,听小萍说,姐姐大哭大闹、俯尸痛嚎,除了让大夫摸一下测不到的脉搏和鼻息外,都不许任何人接近尸体,还大声嚷嚷着“茉儿的暴死,触犯了碧霞元君和玄天大帝,若不赶紧埋入地底,只怕会为严家带来大祸。”
严家本是随皇上画符炼丹的,最信道教,严莺以道观学来的半调子,倒也唬住了他们,所以,第二天连碑和棺都还没有准备完善,就真的匆匆将茉儿埋葬,这也是子峻看到坟墓寒酸的原因。
当晚,她便找了几位山民将茉儿挖出来。
茉儿一醒来,人已身在山上的道观中。
“你现在要怎么办?”严莺问她“你要去哪里呢?”
她第一个念头便想到淳安,天下之大,北京和袁州不留她,淳化便是唯一有温暖回忆者。何况,那是小萍的故乡,也算有一丝关联。
第二天春天,她在山上道观生下一个男孩,方头大耳的,取小名阿迢,姐姐抱怨这名字拗口。
茉儿抱着粉嫩嫩的孩子,轻声说:“你没听过陆机的一首诗吗?‘高楼一何峻?迢迢峻而安’,这里面有他父亲的名字。”
“我才不管什么机哩!峻而安?有峻才不安,那个没良心的人,哪配做孩子的父亲呢?”严莺说着,又难过起来。她想到仍在婆家的女儿,以今日严家的状况,只怕无法胁迫地抢回来了。
阿迢一满月,她和小萍就乘舟船到淳化,先住在庙里。其后,严莺又施展功夫,以祈神仙为名,向家中要了一堆金银珠宝,在大湖旁盖了间道观,说要潜心修炼。
那时,茉儿才真正了解姐姐。她虽然好妒、凶悍,爱逞口舌,又会钻营,被人视为“不守妇道”但她对手足的爱是真诚的。
事实证明,严莺的贪心敛财,后来反而救了她们一命。在严家被抄光时,他们未查到淳化的道观,若真的被发现,道观也不会被赶尽杀绝地闭封。
茉儿母子的生活,除了纺纱和刺绣,就靠道观接济。不仅如此,祖父的照顾及侄嫂的生活,偶尔也会依靠道观,只是财力有限,不能明目张胆的,所以需清贫度日。
道观有个名字,就叫“无情碧观”由茉儿的诗而来,当然,姐姐在接受时,又唠叨了一番。
“莫道世间无情碧,一寸狂心向横波。”她淡淡地念着,关窗闭门,再由木梯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