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你们以为自己在演歌仔戏呀？”范老师哭笑不得说：“我也懒得了，你们男生都给我去场青蛙，一人三圈，没完不准回来！”

“你说什么！”范老师厉声问。

涵娟的心撞击一下，在她早熟的光里，周遭的大人多半鲁无文，小孩多半幼稚无知，连其中最耀的叶承熙，也不过是发育较早的男生罢了。

“你是说…你和叶承熙每个人十一下？”范老师扬眉说。

“对呀，真惨，校长一定在找我集合升旗了！”叶承熙面无愧，还大咧咧说。

涵娟不想看叶承熙，在教鞭持续的挥动下才略沾半个椅，听见他带笑说：“请多指教，谢谢。”

一阵喧闹声中，女生望着排到的座椅和隔的桌友，满是忸怩和不甘。男生则一副选妃的德，碰到满意的则咧嘴哼哈，遇到个丑的则夸张惨嚎。

范老师抄起藤条正要开打时，叶承熙突然开说：“要罚就罚我好了，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男生列队鱼贯而，各坐在课桌的右边。到女生时，范老师在涵娟面前横量一会，又把她移回二十二号。

“还不快去！”导护老师挥挥手，晓得他向来有免罚权。

她们已经尽全力了，没有在铃响前走校门，只有沮丧地和一排迟到者并列，等着导护老师拿教鞭训人。

“谁敢向一个比自己一大截的学生收钱呢？”老师们调侃说。

“呀，我不能再快了！”曼玲扶着涵娟的手气说。

她由座位上偷看他一。他再也没有平日的朗朗笑脸，眉纠着桀傲，嘴角抿着，挑战似地直视老师，仿佛一瞬间跨了成人的复杂世界。

没有选择的余地，大家在寒冷的走廊矮排齐，男生二十二人，女生二十四人，也来不及埋怨，就急着数到底会和谁“对。”

他们共用一张桌也不会有太多麻烦吧？因为属于不同圈的人。她被归为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型，他则是游广阔的风云人型，即使在学生们行的对游戏中，也不曾见他们的名字相连过。

…

“还有她们两个，余曼玲没办法走快，伍涵娟帮她拿书包，不应该算迟到。”他顺便“救”人说。

每当升旗时，他站在比他矮的校长和主任旁喊令，那领袖的架势和低沉的嗓音，使所有男生臣服，所有女生着迷。在那没有电视又不懂偶像的年代，叶承熙就成了学生们崇拜追逐的中心。

范老师烦了，这两个孩搞什么鬼？一个罚也拖拖拉拉个没完，他用教鞭猛击讲桌，啪地吓人，叶承熙最好的朋友梁如龙惊说：“打我吧，我也有错！”

她从小到大都一迳，最恨弱，像除不掉的讨厌疙瘩…

他本来带土味的眉大，渐渐形成刚的刻，男人的形来了，上淡淡的须也很清楚，在这一群尚未发育的小男生堆里，堪称鹤立群。

当众人愈崇拜他时，涵娟愈对他冷相待；这除了她天生的个外，还另有原因，一件她的隐密伤心事，他却知，就像握有她的弱一样。

“是我叫大家去看球赛的。我是班长，他们当然听我的，老师要打就打我一个人。”叶承熙直腰，结动了动说。

但此刻他竟有类似英雄的行为，像课本提到的文天祥和岳飞，广播剧主讲的七侠五义。他也懂得“以天下为己任”的理吗？

“不！这件事跟女生一关系都没有，老师千万不能打伍涵娟，所有二十二下都是我的！”叶承熙脸上再也没有挑战，只显焦虑。

当男生一个个青灰着脸回教室，气未匀息时，范老师就宣布：“同学现在上课情况不佳，太说话了，我们要重排座位，最好的辨法就是男生和女生坐一起。”

她原本也是活泼随和的孩，但在父亲续弦，又接着发生一些事后，她才逐渐收敛，成了不易亲近的个。

指教什么？谢谢什么？真无聊！涵娟当然不应和，保持她向来严肃的模样。同班二年，他们一直井不犯河，除了公事接外，连私下说话都很少。

因为他表现太，学校都刻意忘掉他来自贫寒家，对他补习费的迟也睁一只闭一只。

“二十二个人，二十二下板，你愿意？”范老师瞪着他。

涵娟血直冲脑门，面颊泛红，双臂双脚不受指挥。她突兀地站起来说：“老师，我也该受罚，我为副班长却没有阻止他们，我也有错。”

意外的，叶承熙并未超前，反而比她们来得更晚，帽歪歪一脸笑容，那半大人的神情带着无畏和不羁。

别说十一下，就是一下涵娟也没有被打过，走到这地步，只有。

你自己呢？涵娟在内心责问，没看他，也不吭声，等他大步跨开，才瞄一下他的背影。她并不喜这忸怩不大方的心态，但又克制不住，偏只针对叶承熙一个人。

“都去！都去！”导护老师放了他们三个。

“我…愿意。”叶承熙吞了吞。

因为那件隐密伤心事，她相信他一直拿她当笑话看。

连锁反应似的，一堆男生此起彼落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曼玲兴奋极了，忙切地向叶承熙说：“班长，谢谢你！”

“不客气，以后早门就好。”他微笑说。

远仿佛有爆雷惊响，走近了，原来是五班的范老师用他罩人的嗓门在训话：“我不过一会儿不在，你们男生不自习，偷跑去看球赛，联考快到了还不知死活，我今天非好好罚你们不可！”

涵娟心算很快，自己居女生二十二名，恰和叶承熙同桌，正是她最不愿意的情况，于是微弯着膝盖缩短一两公分，和旁边的同学调换位。

寒冬里二十二下？以范老师枪练拳的臂力，那可会血模糊呀！

全班都哀叫来，尤其男生中弹亡的怪表情，比罚青蛙还痛苦的样。

冬天夜晚来得特别快，场上还呼呼卷着寒风。黑暗中，六年级升学班教室灯火通明，送晚餐的家长刚散去，校园更荒静，只剩下朗朗的读书声。

男生全站着，脸发青；女生则坐着，不敢动弹。

一场风波结束，另一场才要开始。

“怎么？你也迟到了？”导护老师惊讶地说。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上，气氛更是一即发的凝肃，连呼都无声。

她今天是为他说话了，有一瞬间也欣赏他的勇敢和义气，勉承认他举止中有少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