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吗?”
“拿去拿去!我那板儿不扒光,你们心里总不舒坦。”外省婆说。
两个女孩马上将画报放进袋子里,免得外省婆反悔,然后笑嘻嘻地穿过马路到国际学舍。
春天到了,几株矗高的椰子树特别青绿有精神,阔扇叶在风里摇曳生姿,矮的灌木丛则开满粉白嫣红的杜鹃花,灿烂夺目。
“还有十分钟,我们先不要去吵叶承熙。”涵娟看看手上的表,那是金枝为换新表“好心”给她的。虽然大壳面黑腕带很上气,但能显示时间她就满足了。
编木丛后是铁丝网围起来的运动场地,常有外国人在里面比赛,承熙说是“网球。”涵娟看过几次,承熙也解释过规则,但她还是不全懂。
再走下去是篮球场。外国人不用时,本地人也会来打球,像承熙和他同学就常在这儿杀得满场飞。
小路的另一边有脚踏车棚和管理处,即承熙新的打工地方,比菜市场好,因为可以安静地念书写作业。
自从去年那餐鱼丸米粉汤后,两人有了一次又一次的电影约会。承熙的小阿姨玉雪曾听过有涵娟这号人物,头一回见承熙带她出现在戏院时,先张大眼再忍住笑,当晚自然逃不过审讯。
“不是女朋友啦,伍涵娟帮我很多忙,她也爱看电影,反正我很容易…”他口齿不清说。
“你容易,我可不容易,都是利用我哇!”玉雪看着脸红似关公的外甥,又是大笑。十五岁半的男孩已收过情书,但涵娟是唯一在嘴边念过的。
玉雪是卖票收票的小堡友,再每天清一下空运来台的可乐及爆米花机器。她不太看洋片,因为英文没懂几句,除非俊男美女或梦幻卡通才瞄上两眼。以她看来,那些叽叽呱呱的洋姐洋哥,怎么都比不上“山河美人”的林黛和赵雷哩!
但承熙和涵娟可不同,他们看得很认真,散场后还热烈讨论,尤其萤幕没有翻译,两人猜测难免有出入,更增添乐趣。
慢慢长大见识广后,才知道他们看的电影是美国直接来的,比西门盯首轮戏院还快,甚至台湾不放映;有“国王与我”、“金玉盟”、“北非谍影”、“仙履奇缘”…等无数影片,包括这一天上演的“乱世佳人。”
“时间到了吧?”含着糖的曼玲急急说。她一发现承熙和涵娟的电影约会后,也要求加入,但她对英文没兴趣,浪漫爱情片才看,不是相守就是分开,比较好了解嘛!
曼玲特别迷“乱世佳人”因为场面壮观音乐动听,男女主角一出来,不必开口就教人心醉神迷了。这部片子太长,上回只看一半,今天来赶结局的,她可挂念好几天了,连弹钢琴时都好像在一大片棉花田里。
承熙正在棚子内修脱掉的铁炼,见她们来,说:“等我把这辆脚踏车处理好,一个英国人的,他会付我tip。”
“tip?”涵娟不懂。
“英文的小费啦。”承熙解释,并拼给她听。
后面的管理站传出凄楚哀怨的黄梅调,玉雪走出来说:“咦?怎么都在外面?戏快开演了。”
“我还没忙完,你们先进去看吧。”承熙说。
玉雪是二十来岁的女孩,有承熙的深轮廓,烫着硬短发,穿规矩的衬衫四片裙,不太笑的。以她的经验,只要笑脸一多,那些洋人可哈哈打雷似的纠缠不完,光是卷大舌的洋文,让她想着就累。有时看见他们手中勾着妖娆的台湾女孩,她就怒瞪过去,气她们的不知羞耻。
电影院内已黑抹抹的,涵娟和曼玲轻手轻脚坐入最后一排,迫不及待地沉入郝思嘉那爱恨情仇的华丽世界里。
一会儿承熙悄声进来,涵娟已留走道的座位给他,让他的长脚得以舒展。然后再递过细心包着的杏仁酥和馒头,知道他肚子一定饿了。
承熙也暗中给她一样东西,一张方正的纸片写着整齐的中英文,就电影亮光看到“MoonRiver”的标题。她笑起来,是“第凡内早餐”的主题曲,偶尔说了喜欢,他竟千方百计找到。
承熙见她的笑容,也心满意足;她给他的太多了,难以形容的感情,只愿无止境的回报。
在安静里,萤幕中人经历着生命的酸甜苦辣。这对他们而言是个亲密及安全的世界,不怕外人眼光,忘记考试压力,共同以心做着不同时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