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着明天要早起,快睡啦!”
现实又回来了,他们都没有动,连悲伤也压寂,想让完全的黑夜掩埋掉这久远的秘密。
又过一阵子,伍长吉说:“你亲妈一向希望你过最好的日子,我也拼老命给你念到大学。怎么做对你最好就去做,不要委屈自己,我都支持你的,明白吗?”
狈吠声又起,涵娟忽然想到离开近一年的外省婆女儿。
原来她们都是一样的命运,一个由不得自己的命运。
不管是女大学生或酒吧女郎,注定是飘流的,注定要找寻的,当要走时,就不应该再留驻,否则只怕找不到回故乡的路呀。
…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部电影,涵娟最初是冲着女主角娜妲丽华去看的;因为喜欢她俄国流亡贵族的气质和充满迷惑的演法。当影片结束时,却令她久久无法动弹,它给了她一种力量,终于有勇气去推开那扇回不了头的门。
她又邀曼玲来看,先做个试验。
笔事是一对少男少女的恋爱,同样因为家庭环境的种种问题,爱得矛盾痛苦又难分难舍,后来女孩整个崩溃,自杀未遂后被送进疗养院。
男孩景况亦不好,因家庭破产而失学,远大前程没了,只能回乡当农夫,勉强求个温饱。
几年来各历人生。女孩痊愈了,在计画结婚前,决定再见男孩一次,去面对那曾经轰轰烈烈、爱得死去活来的初恋。
这电影史上的经典结局之一,是大草原上蓝天白云的清亮。男孩正修着破旧农具,全身油垢汗渍;女孩特意白衣白帽的打扮,成强烈对比的高雅美丽。
男孩介绍了大腹便便的妻子和小儿,生活粗陋简单,一脸磨累的样子;女孩只能僵硬微笑。
“你快乐吗?”女孩问。
“我想是吧,我很少问自己这种问题。你怎么样?”男孩说。
“我要结婚了。”她说:“对方是个医生,我想你会喜欢他。”
“好奇怪,每件事似乎都有了答案,希望你脑旗乐。”他说。
“和你一样,我也不常去想快乐这件事。”她说。
“是呀,一切要来的就让它来吧。”他应和。
女孩又笑:“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
曾有的刻骨铭心,都成了云淡风轻,一切该去的都非放手不可了…
曼玲红着眼睛,一出戏院就边擤鼻涕边叫:“要死啦!又拖我来看悲剧!你明知道我最怕悲剧,会减少寿命呀!你还嫌现实生活不够苦哇?也不先警告一声!我的‘乱世佳人’症候群好不容易才好,现在又要发病了,真可恶!”
“只有悲剧才能看出生命本质,拈出生命的斤两,成为沉淀及洗涤心灵的良葯。”涵娟说着,买两杯酸梅汁,往小鲍园走,夜幕已经四垂。
“悲剧?哼哼,看看我的脚吧,别再跟我这悲剧人物说什么主义或哲学了!”曼玲喝一口冰凉的汁液说:“反正我只接受喜剧,从头快乐到尾,嘻哈完就忘掉,多爽快呀,也不会挂心。”
涵娟恍若末闻,像对自己说般:“你以为笑完就没事了吗?害怕心痛,心就愈来愈麻木;逃避现实,人就愈来愈迟钝,然后肤浅妥协地活着,被蒙蔽的双眼找不到身上的翅膀,就永远再也飞不起来了。”
幸亏是好朋友,曼玲忍着这段不太顺耳的话。涵娟见她一脸的纳闷无趣,叹口气说:“你以为男女恋爱的结局,就一定要结婚生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吗?”
“不结婚生子,干嘛要辛苦地爱来爱去呢?”曼玲总算能接口。
“问题是,有结局的不见得就好,没结局的也不见得不好。什么是真正的悲,什么是真正的喜呢?你今天看电影没有领悟吗?”涵娟说。
“哎,你怪怪的喔!是不是和承熙吵架了?”曼玲皱眉。
涵娟仍是那冷静得十分诡异的表情,好一会才说:“曼玲,告诉你一件事…我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承熙,而是你在我公司见过几次的彭宪征。”
曼玲的嘴张得好太好大,酸梅汁还抵在下唇,发出含糊惊叫的声音:“什么!再说一遍,我听不懂,再说一遍!”
涵娟照做,而且更详细叙述彭宪征的来历及他们交往的经过,眼眸里不带一丝感情,就好像外科医生介绍手术刀,冷冷地说这是切肺的,那是割肝的…
手里的酸梅汁已洒了一地,暗红颜色真实得如涵娟的话。她是不会开玩笑的人。曼玲猛摇头说:“不!我不信,不能接受,你骗人!你和承熙是那么相爱…你如果不是骗人…天呀,承熙知道了没?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我想先看看你的…意见。”涵娟本想说“反应”两个字,又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