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个背不背叛的罪名,自始至终,他还是忠于自己。
驱之不散的忧愁拢聚在恋姬的眉心。若是他也已经随着铁勒背叛天朝了,那么在铁勒手底下的铁骑大军,想必也是不说二话地追随铁勒而去。
恐怕任谁也没想到,素来是天朝最为倚重的镇国大将军,如今成了叛徒,而三支大军中最为剽悍的铁骑大军,摇身一变,也已不再是护国之军,反成了随时都有可能危害天朝大业的敌军。
是友是敌,仅在一线之间。
站在这道看不见尽头的边界中,对这突来的改变有些难以接受的她,处在摇摆的地位上,左右不定地看着两端,若是两者只能择其一,非要她拣选蚌立场不可,她会怎选?
“公主呢?”低首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冷天色忍不住想代铁勒问一问“公主的立场是否也变了?”
她不加考虑“我仍旧是天朝十公主。”若是不要去看选不选择,光就身份这一点,是永不变的。
“不,我是说…”冷天色意味深长地绕高了话尾“公主还认为王爷是你的兄长吗?”想从前,他们就是卡在一个名分上,一旦失去了横隔在他们俩之间的那个阻碍,她还会像以往一样对待铁勒吗?
恋姬一怔,忘了改变的不只是敌我的身份而已,爱恨,也变得仅有一线之隔。
一味顾念着铁勒与父皇之间夹杂的爱恨,铁勒与北武王的新父子关系所带来的情势演变,她全然忘了,她与铁勒纠缠多年晦暗不明的情事,她都忘了他已不是她的二哥,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一夜之间,与她失了血缘关系的男人。
无论过去是什么,只要泪水一洗,双眼一合,那些昨日就不存在了,现在的她,对什么都没有把握,她不知…铁勒是否还记得当时的话?他是否还会伸出双臂拥抱她,并且对她说,我们重新来过?
懊怎么重新来过呢?失了兄妹这个身份后,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
密密麻麻的不安在她的心底穿窜,铁勒那些深藏在她心中的温存话语,匆匆吹掠而过,铁勒在大明宫宫阁上执意离去的背影,朦朦胧胧地再度来到她的眼前。如今他们的身份已经不同了,虽然他们再也没有那道锁住他们的血缘枷锁,但他们也有了一道新的隔阂,那道,隔着国界的高墙。
“你曾对我说过,握住他的手。”恋姬没有信心地垂下眼睫,扭绞着素白的十指“那时我没有握住他,所以他走了,现在他还会希望我握住他的手吗?”
冷天色沉思了半晌,弯下身看着她的眼眉。
“为什么公主不去试试看?”她恐怕不知道,她这个表情,他也曾在铁勒身上见过。
恋姬抬起螓首,静静凝视着他鼓舞的笑容。
“别怕,每个人都是胆小的。”他含笑地向她点头“在『情』这一字面前,没有什么人是绝对勇敢的,你会害怕,王爷也会,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去试试吧。”
“你在这里做什么?”低沉的问句自冷天色的身后传来。
“糟了…”冷天色吐了吐舌,瑟缩地回过头,入夜的盛月银辉投向花菱宫窗,在铁勒身上形成了飞绕交错的暗影,他定立在殿中,不知听了多少。
“该办的事办妥了没有?”有时间在这打搅恋姬的休息,他还不如快去把那些还未彻底摆平的人搞定。
“我这就去办!”冷天色在他的冷眼扫过来时,忙着脚底抹油。
恋姬的双眸凝定在月下铁勒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在冷天色步出殿外后,铁勒环视幽暗的殿内一眼,为她捧来搁在角落祛寒的炭盆,随手又把殿内的烛光点亮,烛焰烧得很红,逐去冷月带来的清寂光粼,也照亮了他的脸庞。
恍然一看,这张面容和她以往所见的并无二异,但看得真点,却已在她的不知不觉中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