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也亮起盏盏灯火,万户辉映,真不像是在人间。
“云舞殿”内并没有灯火燃亮,我觉得奇怪,回头一看,殿顶处,夜明光珠发出了晶莹的光采,盈亮了整个殿院。
太亮了!那光线使我微微抬手挡住眼,卫士将在殿门旁不知触动什么装置,一网网青纱柔柔的覆掩住夜明光珠,整个“云舞殿”感觉清美极了。
我又向宗奇要了一些水,坐在门槛上一动也不动,只是不停地喝着水。我一手提着壶,一手拿着杯,像水乡着陆的青莲,贪婪饥渴地拥抱本命的水涟。我觉得我真像是那快要渴死的莲花,体内的水份一滴一滴慢慢在涸干。我仰着脸,把腿伸得长长的,体内有股赤焰在燃烧。
虚火上身吧?我想。这名词我从报纸上成葯广告上看来的。二十世纪,西方的成葯攻掠下传统中葯的市场,偏偏那些西葯商,顶爱在那些苦得要命的胶囊包装上卖弄些古中葯的名词身段,不三不四的,害得我每次惹了什么伤风感冒,不拖至最后关头,绝不轻易踏进医院或西葯房。我比较喜欢中葯那种阴凉的味道,可是煎熬的功夫很麻烦,我每每买了一包包的中葯材回去,每每被爹爹催促着上医院。他们那三人老做些不切实际的贵族梦,性格上却端的是西式贵族的进化。
“王爷驾到。”
远处传来卫士嘹亮的呼报声,宗将藩回来了。我没动,继续喝着水。以前搭公车上学时,常常会有一种恍恍惚惚的事发生。明知道下一站是目的地,也知道自己要下车了,意识非常清楚,可是不知为什么,大脑指令并没有将这两种讯息合而为一。我常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想,啊!目的地到了,却恍惚的不知下车,等车行过站,突然猛一恍悟,啊!我是要下车的啊!现在我就是处在这种恍惚中,我知道宗将藩回来了,却仍恍惚的,大脑并没有告诉我“知道”了又该如何。那感觉就像是知道了某件事,却迟迟不顿悟原来是和自己有关。
有脚步声靠近,我抬头,宗将藩停在殿门前,严奇跟在他身后。
“宗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宗将藩冷冷的,手一挥,摒退了左右,剩下宗奇和严奇。
严奇一看到我,就露出一种惊讶黯然的神色,直直地望着我,眼神默默在诉说着我不懂的语言。我盯着他,也用眼眸告诉他一些他大概也不懂的话。我说嫣红平安了,我好想回去。
我没听清楚宗奇回答宗将藩些什么,我只是看着严奇,心里一直对他说:我好想回去。
“严奇!”宗将藩的声音切断我和严奇交流的电波。“你过来见过银舞公主。”
严奇上前一步,对我弯膝行礼。
“上王对银舞公主的去处已经起疑,”宗将藩说:“过不了多久就会得到消息。我要你们两个从现在起好好保护公主的安全,绝不许让上王和贺将有任何可趁之机!明白吗?”
“属下明白!”两人异口同声说。
“明白就好,退下吧──宗奇你留下。”
我目送严奇的背影离去,宗将藩身形微移,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挡去了我的视线。他问宗奇说:“宗奇,可有什么事吗?”
“启禀王爷,淑妃娘娘来了『云舞殿』,见着了公主。”
“萧淑妃?她来干什么?”
“属下不知。”
“嗯…”宗将藩略作沉吟说:“下次多留意一点,别让银舞公主再这样!”
“是!”宗奇答声退下。
宗将藩走近我,把手上提的茶壶、杯子拿走放在一旁,双手横过我的背脊和膝间,将我抱起,往内殿走去。
他将我轻放在散发出幽香的柔铺上,床棂以碎钻为饰,以蓝宝为衬,染成天青色的银绣丝被,铺造出一派仙堂的绮丽。
他轻轻脱下我的绣鞋,拢齐我的发丝,后顺在被褥上;再一粒粒把我的衬衫衣扣解开。
其实这时候,看在我眼里的宗将藩,早模糊成一团朦胧的人影。我是一朵渴死的莲花,炙热的火焰,正一瓣一瓣无息地将我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