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会改变主意。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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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虹离境那天,我去送行。
她搂住我,说:“我等你来。”
我摇头笑笑,什么也没承诺,只说了一句:“保重了。”
米虹离开后,不知又过了多久,我依然过著一成不变的过去式生活,时间的移转对我来说,不再有任何意义。
我真的、真的是一摊死水,直到那一天我的门被敲响。
那天我刚下班,从冰箱里拿出冷冻食物,准备将就著吃一顿晚餐。
冷冻面条才刚下锅,大门就被敲响了。我的门铃已经坏了许久,一直没找人来换修。
我本来正瞪著下锅的面条在滚水里沸腾,急促的敲门声吓了我一跳,我开了火,跑去应门,心想:假如我晚些去开门,门板会不会被敲破?
“是谁?”我问。
门外的人并没有回答。我的门没有窥孔,不打开就无法知道是谁,我迟疑了片刻才将门拉开一个缝,而所见,令我僵在当场。
门外那梨花带泪的美丽脸庞尽管有些憔悴,但还是美丽的,这张优雅高贵的脸,我只消看一眼就不可能会忘记。
是她!那个如玫瑰一般的女子。
荷丽…家豪所爱与所选择的人。
大门洞开,我愣在门边,脑中一片空白。
她先开口说话,流著泪说:“他…”
我像留声机似地重复著她的话:“他?”
“他不要我来找你…但我必须来。”
我困惑地看着几乎泣不成声的她,无法自她不断流下的眼泪里猜出她的来意。我心头怪异地纠了起来,开始隐隐抽痛。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地说:“他在加护病房…”
我瞪大眼,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哽咽地捉住我的手臂,我感觉到一阵痛楚,明白她失控的力道弄伤了我。
“求求你,去见他最后一面…他爱你。”
荷丽绝望地捉住我的手臂,我无法思考,无法说话。
见谁最后一面?他?家豪快死了?这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不是不愿意,而是我根本就无法相信。我认识的张家豪是那样健康的一个男人,他连续爬五层楼的楼梯都不曾喘一下,他还那么年轻,正值盛年,怎么可能死?而且我半年前才跟他一起在淡水散步过,他还脱下他的外套,问我冷不冷。
我冷,我现在冷。我穿著薄棉裤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突然间,我全身都冷了起来,额际直冒冷汗。
另一双冰冷的手握住我的,我顺著那双藕白的手臂往上看,荷丽玫瑰般的丽容映现在眼前。
她握著我的手说:“求你,他真的爱你。”
略过那句爱情的谎言,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说出口的话不至于破碎得无法辨认,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荷丽苍白无血色的面容凄恻一笑。“家豪是骨癌末期,医生说他撑不过这一、两天。”
我瞪著她看,做我刚才一直在做的事…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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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搭计程车去医院的途中,荷丽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早在半年前,家豪就发现自己身上有病,但发现得太晚,已经是末期。
她告诉我说:“我跟家豪是高中同学,曾经交往过一阵子,但发现彼此并不适合,再加上升学和家庭的种种因素,后来我们协议分手。”
这段过去,家豪从没有向我提起。我一言不发,听她继续说下去。
“毕业后,我们考上不同的学校,就此失去联络,一直到半年前在一家餐厅偶然遇见,才又开始联络。”
“第一次见面时,他告诉我他已经有一个论及婚嫁的女朋友,他已经买好戒指,打算找机会求婚;但过了几天,我看见他从医院出来,脸色非常差,我趋前一问,他看见是我,竟然当着我的面流下了眼泪,一问之下,才知道他的病情。那天他非常痛苦,他唯一想到的是你,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离开,或者让你知道。他考虑了很久,决定与你分手,他认为这样对你比较好…”接下来的事情,我知道一部分。分手的那一天,他充满矛盾地抱住我,仿佛害怕伤害我,但我感觉更多的是他的背弃。我自艾自怜,完全没有考虑他的心情。
“我们会结婚,是因为我告诉他,我需要他的帮助;我需要一个婚礼,即使新郎随时会死,也没有关系。”
我讶异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大费周章的,难道只为愚弄一些看不清楚事实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