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泪水为那些前尘往事洗过一回。
这份泪,不是为她,而是为了镜中那些与她生前紧密相牵的人,倘若,镜中一切均是真,那么,她则是…是…
“也好,迟早都得告诉你。”郁垒在她身旁坐下,拉来她冷冰的小手,用温暖的掌心将它包覆着“想问我什么,就问吧。”
她看向被摆放在角落里的铜镜,想起在镜中所见流着泪与生前的她道别的那些人。
“那些因我而死的宫女与太监呢?”虽然她不懂为什么,但为何圣上要杀的不只是她一人,就连她身边的人都要斩草除尽,那些人,他们何其无辜?
“他们转世了。”
“真的“”凤舞急切地转首看向他“不是故意安我的心?”
“我不对你撒谎。”自她的神情看来,郁垒明白,她似乎对自己怀有相当大的自责。
“我的父兄们呢?”相信当年她会进宫,应当就是他们所安排的,生前她似乎是相当挂念着她的父兄,可惜的是,铜镜并没有让她看见在她死后的事,更不会出声为她解疑。
“凤氏一族自你死后,再也没出现在朝中。”感觉她的手心都温暖起来了,他放开她,弯下腰拾起火钳,在盆中调整着炭火。
“太后…”镜中的她是这么唤着那个女人的,就不知那个女人后来究竟是如何了。
郁垒没有抬首“你死后不久,灵妃就除掉她了。”为免对她怀有蒂芥的太后,将会在未央宫内处处与她作对,因此方登上皇后大宝的灵妃,首先斗争肃清的对象,就是太后。
她蹙着眉“灵妃?”
“当年与你争宠的妃子。”他淡声地解释着,刻意望火盆不让她看见,他眼底那深沉的恨意。“同时也是嫁罪于你使你枉死,因而登上皇后宝座的女人。”
温暖的房里很安静,偶尔传来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微弱声响,静静聆听着这一切的凤舞,脑际很空洞。她不知道,她该不该对那个害她至死,也害了那么多人的女人怀着仇恨,她甚至对那个女人一点感觉也没有。
但郁垒却与她不同。
“我杀了她。”他抬起头,冷着声,眼中的恨意是她从未见过的。“将她拖至你的墓前,杀了她。”
在迎向他锐利的黑眸时,她深深屏住了气息,没料到他的恨意竟是如此深切,然而她知道,在他恨意的背后,隐藏的是更多无处可泄的伤心,她知道,他是为了谁而这么做。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神界知道这事吗?”他是个神,万一神界知道他犯下杀人一罪…
“那夜,只有嘲风兽见着了我行凶,但嘲风兽并未将这一切告知神界。但我相信,神界对这事早就知情,只是,他们打算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许是上头知道,若是不让他寻仇以泄失爱的痛苦,他将会在神界或是人间兴风作狼,而本身具有无比功绩的他,原本在神界就无神敢动他,更何况有神荼在他们面前为他说项,因此,这千年来从无任何神祇前来追究他的罪责。
听了他的自白后,凤舞不忍地垂下目光,微微的疼,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一眼就将她看穿“你认为那些人的死与贬,以及我的所作所为,均是你的错?”
她自责地问:“不是吗?”非若因她,怎会有这么多人牵连进来?她甚至还害了郁垒。
“不是。”郁垒坐正身子,清晰明确地告诉她“是我的错。”
“你的?”
“我不该离开你回神界,不该任你被拖下皇后之位枉死。”他每说一句,就更责怪自己一分。“你若不死,你就不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在你身上,你若不死,你就不会为他们伤心难过。”
“郁垒…”她不断摇首,甚想上前掩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
“千年来,我一直都很后悔当时我为何要离开你。”他紧紧交握着十指,用力得指节都因此而泛白了。“因此,错在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