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她心中一惊,推开他,定眼一看,浓眉俊目,挺鼻丰唇,眼前如金刚般的救命恩人,竟有著…何让的脸孔!
不…
她惊骇不已,整个身子抽动了一下,突然从梦中惊醒。
一切静俏俏的,只有冷气机发出的转动声在房间内回荡。
她马上坐起,一颗心依然咚咚乱跳。
果然只是场梦…
哀著心口,她定了定神,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一片黑暗,她搞不清楚时刻,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转头想看看一旁的时钟,可是才一转头她就呆住了。
在壁灯昏暗的灯光下,何让正斜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一手托著头闭眼沉睡著。
她的心颤了一下。
他…在照顾她?还是看守她?
为什么她会把他和那个救命恩人联想在一起?他们两人应是全然不相干的人啊!难道是因为和何让相处太久,才让她作了这么个奇怪的梦吗?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那只是个梦而已!因为何让绝不可能有那样温柔的手和温柔的亲吻,他只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她,然后像恶魔一样在一旁冷笑,把她的痛苦当成乐趣…
她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想起他对田少钧的恶劣行径,想起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梦中残存的悸动便被怒气取代。
手伸入枕下,那里藏著一把小刀,那是那天她纺要杀他时买回来的,却因为苦无机会而一直派不上用场。
而现在,机会来了。
她握住刀柄,走下床,一步步来到他跟前。
趁现在他熟睡,一刀杀了他,她的痛苦就会结束了。
只要一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可是,站了许久,她却没有动。
何让此时的模样令她的四肢无法动弹,心中一个碰触不到的点正在隐隐作痛,痛得令她下不了手。
他看起来是如此疲乏倦怠,平常刚猛凛然的五官在此时全卸下了防卫的盔甲,不再咄咄逼人,却多了一份教人心疼的沧桑,像个走了好远好远路途的旅人,在宿命的诅咒下,永远停不下他的脚步,被迫著不断向前迈进,即使他已累得走不下去…
她心灵深处被轻轻触动,一种谜样的酸楚在整个胸口泛滥著。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在恨著何让的同时,在她不愿意去面对的灵魂角落,有个小小的騒动趁著她不注意时正在慢慢扩大,慢慢增强。
这就是她这阵子郁闷的原因吗?
她不敢去研究那騒动的来由,她怕知道答案之后,她就会掉进真正的地狱,就会万劫不复…
杀了他,你就能自由了。她的理智催促著她。
杀了他,你会因罪孽而更加痛苦。她的感情告诫著她。
怔然伫立,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或者,她该问的是,要怎么做才是她想要的?
心情百转千折,她想起他背后那令她心惊肉跳的伤口,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来没看见他的忧心,这一刀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
泫然地將刀收回抽屉,接著,在她意识到她真正想做什么之前,她已拿起一条薄毯,走到他身旁,轻轻为他盖上。
杀他的事,下次再说吧!
她如此告诉自己,她不动手,只是因为此刻她不愿见血。
只是这样而已…
將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之后,她只想赶紧从他身边逃开,可是才要转身,手腕便倏地被紧紧扣住。
她惊慌回头,只见何让的手指紧抓住她,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她慌张地低呼。何让直盯著她,没开口,但那双凌厉的眼眸却闪著激动的光彩。
他刚才就醒了,醒来,却发现她拿著刀就站在他面前望着他。
他并不惊讶,该来的总是会来,继续闭上眼装睡,他赌上性命地等待著她將刀刺向他,但是,她却迟迟不动手。
气息矛盾而混乱,杀气却一闪而逝,接著,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收起了刀,然后,为他盖上了薄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