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出现的尤祖荫之于樊浩梅,像个做了错事离家出走的孩子,忽然的回到家里来,谁都不打算追究过往,只当没事曾发生过似的就好。
“尤先生,你要尽量松弛下来,不必担心,只要睡上一觉就好了。”
“谢谢你,阿梅,我会很快睡着的,你放心。
“事已至此,有什么好担心呢,经过了今天,我再不担心了。阿梅,在你这儿真好。”
捌梅想,这一起惯于披荆斩棘的大亨,果然有本事在狂风暴雨之中镇静下来。
面对已经发生了的灾难,实行置诸死地而后生。
樊浩梅没有想到昨天还在忧疑不定、惶惑不安的尤祖荫,到了今日,真要面对千夫所指时,反而能豁出去,摆出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来。
樊浩梅的心,定下来了。
果然随着她悉心专意的指压服务,尤祖荫均匀的鼻息显示着他已悠然进入梦乡。
尤祖荫在按摩床上直睡了三小时,才转醒过来。
“我睡得很香是不是?”尤祖荫说:“真舒服。”
捌梅笑道:
“舒服就好。”
尤祖荫微笑道:
“如果不再醒过来,就更舒服了。”
“明天再来吧!”樊浩梅回应着。
送尤祖荫出门时,他回转身来问:
“阿梅,你是替我上了香,拜了神了,是吗?”
“是的。”浩梅认真地点头。“所以,别担心,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对,我也是这么想。阿梅,真的谢谢你,你始终是我的老朋友。”
目送着尤祖荫离去,樊浩梅倚在大门上,隐隐然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咯作响,整个人的关节都似乎在下一分钟就要松脱似,这是在极度神经紧张之后获得纡缓的一种体能反应。
这一天,樊浩梅从早到晚的经历,像打了一场硬仗。
她赶紧扶着墙,撑着回到卧室,躺到床上去,为这一天的劳累放上了休止符。
无梦的沉睡,对樊浩梅来说,是一项享乐。
把她从极度享乐之中,吵醒过来的是方明。
“妈,妈。”方明摇俺着她母亲的手臂,用力得几乎要把她扯起身来似。
樊浩梅睁开眼睛,发觉天色只是微明。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习惯早起的她,多少有着骇异地问:“你怎么比我起得还早呢?有事吗?”
樊浩梅坐起身来,伸手取了那件搭在床头的毛衣。
清晨总是带点寒气。
正在把袖管子穿上的樊浩梅,手忽然硬停在半空中,不晓得正常动作,因为她听到女儿方明回答说:
“尤祖荫死了。”
樊浩梅并不认为这句话有什么震撼性,只觉得新鲜、奇怪,且带点滑稽。
昨晚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小时之后死去。
她先定一定神,把毛衣穿上了,才回望女儿,说:
“明明,你说什么?”
“尤祖荫死了。”方明仍是重复这句话。
樊浩梅瞟了床头的时钟一下,正正是早上六时半,她平日是在七时起的床,现今给女儿吵醒了,还算是清醒的。
不可能听错方明说的那句话。
她说尤祖荫死了。
“怎么可能?”樊浩梅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充满了怪责女儿胡言乱道的语气。
“他自杀。”方明缓缓地坐到母亲身边去,道:“电台新闻刚报道,今日凌晨一时多发现了他的尸体,是从德隆大厦三十楼他的办公室跳下来的。”
樊浩梅猛地摇摇头,表示她的严重抗议,说:
“他昨天下班之后才到我这儿来按摩…”
方明轻轻握着母亲的手,声音委婉地说:
“之后,他又回到办公室去,蓄意地纵身一跳,结束一切。”
樊浩梅张着嘴,想驳斥方明,但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