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殷家宝并没有不快,他叫自己心平气和地接纳对方的一切言谈举止。
因为小不忍则乱大谋。
“无论如何,大卫,你已经比在美国时有进展了,最低限度,在你们的地方,够得上资格来跟我谈判,已经证明是你的一份不可多得的成绩。”
“既然如此,我们就言归正转吧!若翰,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在什么条件之下接管宝隆集团?”
若翰伟诺笑道:
“接管宝隆?不必了,这么一个烂摊子,我们要来干什么,你别开这种玩笑。”
“如果你真的视为笑话,那么,我们今天就专心打球好了,没有其他的事可谈,你也不妨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必忙于在各地散播谣言,造低宝隆的股价。告诉你,这是徒劳无功的,说不定明天一大清早醒来,扭开了电视机听新闻,李善舫已经宣布破产,你们卡尔集团就等着清盘官的通知,以债权人的身分申请取必你应得的欠款好了。”
若翰伟诺微微一怔,试探殷家宝道:
“破产是耻辱,李善舫不会行此险着吧!”
“错了!李善舫惯于置诸死地而后生,是你们处深积累,害到他有今日的。李善舫就是要出这一口气,也宁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百亿身家既已化为灰烬,何苦要摇尾乞怜,扯着你们洋鬼子的衣袖求怜,只讨回那一点点的股价?”
殷家宝这番话果然有效,若翰伟诺再没有答腔。
殷家宝继续说:“中国人的脾性跟你们不一样,我们从古至今,多的是死士。而且,我们穷惯了,太不介意重新由零开始,李善舫如是,我如是。若翰,如果宝隆是你们集团心目中的一块肥肉,那么,我们就按足规矩,以这几个月的平均价,把宝隆卑手相让。如果不是你们设计得好,再高百倍价钱,你也买不到宝隆。”
若翰伟诺大笑:
“诚如你说的,我们才刚出手造低宝隆的价,断不可能就以你提出的价钱成交。大卫,如果我们不接收宝隆,而让宝隆难逃清盘厄运的话,股东手上的股票,立即变成墙纸。”
这最后一句话,正中要害。
斑手过招,各出奇谋,就像玩沙蟹游戏,看谁能唬吓到谁?
两家既都是有心人,又知道彼此都非善类,终于各让一步,把收购价谈到了一个殷家宝很勉强地接受的底线上去。
殷家宝忽然的英雄气短,叹了一声,再低声下气地求若翰伟诺:
“若翰,宝隆是多年老字号,是中国人南下香港成功的象征,散户极多,证明群众对宝隆的信任,也证明很多香港市民、海外华侨的血汗投资都放在宝隆之上,既然连你们都看好宝隆的前景,就别把股价压到这个地步,算是给我们华人半分面子吧。”
若翰伟诺大笑:
“如果我们有这份善心,压根儿就不会有你站在我跟前求我可怜的今日了。”
“宝隆的股东只要继续持股下去,股价必会再度攀升,单为证明我们的策略比中国人的策略精明,已经值得我们全力以赴。”
“现在不必再讨价还价下去,就这个一元二角价位,你肯卖,我肯买,准备签约。”
殷家宝忍耐着心上几乎已不可遏的怒火,盯着若翰伟诺说:
“你是否答应就以一元二角这个价位作为指标,再不在市场上挫折宝隆的股价了?”
“大卫,你这就回去告诉李善舫,一元二角这个价位对我已心满意足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对着若翰伟诺出的这个价钱,李善舫真的欲哭无泪。
他咬紧牙关,狠下心,火速在有关文件上签了字,就交托殷家宝全权处理。
殷家宝陪着李善舫步出宝隆大厦时,场面还是教人伤心欲绝的。
正在排队提款的存户一看到李善舫走出来,几乎是一拥而上,追问:
“李先生,宝隆没有事吧?宝隆不会清盘吧?如果宝隆停牌,是不是我们的投资就永无翻身之日了?为什么宝隆在东南亚的分公司会欠下如此巨额的贷款呢?”
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