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玉。”程咬金瞇眼一笑。
“我?我啥时说的?”
“以前你老爱偷抱偷亲我,我开口斥责你,说我们是姊弟,你总爱说:那又怎么样?可你知道吗?你方才说你和他都是男人时,你的眼睛里说的也是这句话——那又怎么样。”
他在开口的同时,也早给了自己答案。
“老该烦恼着自己弟弟爱上一个男人的,是我才对嘛。我以后要怎么对爹娘交代才好?”程咬金假意叹着气。“他们一定会说,我这个做姊姊的真失职,没能好好保护弟弟…唉。”爹爹、娘娘,是女儿不孝,女儿不敢跟恶霸土匪作对,无力反抗恶势力——
“你就大声回答他们——那又怎么样?”最后那句话,是程含玉和程咬金异口同声说出来的。两人都笑了,谁也不先停下来,后来还是程含玉先摸摸鼻,露出他极少在人前出现的尴尬神态。
“曲无漪说过,不是因为我是男人他才喜欢我,而是因为我是程含玉。那个男人这辈子也没爱过男人,却愿意为了我成为别人口中诋毁取笑的男癖,他的身分可比我响亮,若要说挨人指点数落,也是他比较吃亏,承受的压力比我大,他却义无反顾,相较之下,我反而没有那么挣扎…咬金,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总觉得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爱上,应该要反抗反抗再反抗,抵死不从,以男性尊严为生命,不容被另一个男人侮辱。
“若是吞银,我会觉得好奇怪,但换成你,我不觉得。”程咬金诚实道。
“喔?”因为他原本就比吞银惊世骇俗吗?
“因为曲无漪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而且他给得起你要的,那对你而言就足够了。你在寻找的并不是一个能给你这些的『女人』,而是一个能给你这些的『人』,所以我不意外。”
程咬金说出了程含玉的心思,程含玉给她一抹赞许她慧黠的眸光。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一个男人身上寻找到最专注的目光,因为从来没想过,所以一开始会觉得排斥,可心里却先他一步知道,就是这个男人了。
“说到吞银,怎么回来好半天了,还没见着他?”程含玉总算发觉屋子里少了另一张老是叨叨念念的嘴。
“吞银他呀,从曲府回来就一直…”程咬金不自觉摇头叹气。
“曲无漪对他做了什么?”他这时才想起要关心一下吞银。
“你自己瞧瞧就知道了。”
程咬金与程含玉进到程吞银的房里,榻上正有一大团人球窝在被子下不动。
“吞银?”
“不要过来——”被子下有负伤野兽的沉狺。
“我看看曲无漪对你做了什么混帐事,我好替你讨回公道呀!”看是要骂曲无漪禽兽还是畜生。程含玉去扯被子。
“放我在这里发霉就好了!走开——”
唰!被子被拉开。
程吞银抱着脑袋,蜷成虾米似的,脸孔埋在枕里,死不见人,而他那束长发,被人削得长短不一,不超过耳下几寸,东一绺西一绺地乱翘。
“曲无漪剪了你的发?”难怪曲无漪说吞银没办法再顶替他。
“何止——”程吞银气鼓鼓地从枕上跳起,程含玉这才清楚吞银死不见人的真正原因——
那头短发根本不算什么,老实说,吞银削掉一整头娘儿味十足的长发,反而看起来更有俐落的清秀男人味。只是…他的脸——
整片额头被一个字霸占。
银。
用墨笔写的,又大又黑。
“他叫人在我脸上写字!”什么银呀!念起来跟“婬”完全同音!
程含玉忍笑“用水擦擦就好啦,大男人做什么泪眼汪汪的?羞也不羞?”虽然哭起来还颇梨花带雨的,但男人没有这种权利啦。
“要是擦得掉,我还哭什么!我用水擦!用酒擦!就是擦不掉!”都破皮出血了!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好狠。”曲无漪,你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