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以为他是无血无泪的。
她心头一绞,眼睛也一下子变得湿湿热热的,忙将青菜鱼肉丢在流理台,关掉瓦斯,抹了抹沾满水珠的手,坐到他的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她按住他的手背,很小心地问。
“我变笨了…我爸爸不要我了,要把我赶出翔飞…”他的拳头握得死紧,无奈的泪水滚滚落下。
“不会吧?”她很惊讶,哪有这么现实的父亲?
“我什么都没有了,薇真,我怎么办?我也不想变笨啊,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接受,我甚至笨到不会生气难过了,只是…我好象迷路了,我一直在找出路,就找到你里来了。”
“唉,昱翔…”她握紧他的手,心也跟着绞痛。
“我知道,我是没办法做特助了,可是,我对翔飞有感情,我想留下来,跟翔飞一起成长,就算当一个工友也好…”“你跟你爸爸说过你的想法吗?”她抽了茶几上的面纸,轻轻擦拭他的泪水,疼借地拍拍他的背。
“没有。突然跑出一个哥哥,我没办法思考。”
“你不是独生子?哪来的哥哥?”
“妈妈以前就说爸爸外面有女人,可是,我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爸爸要哥哥接我的工作。”他仰起脸,试图将眼泪吞回肚内。
“你爸爸不是对你期望很高?他应该会等你好起来呀!”
“与其说是我爸爸对我期望高,不如说是我妈妈。”他红着眼睛望向她,欲言又止,又低下头捏紧手里的面纸。
那黑眸出现受伤以来第一次复杂的神情,却又显得黯然而无能为力。
“昱翔,有什么事情,全部告诉我好吗?不要闷在心里。”她握住他的手,轻轻交握,带着浅浅的微笑看他。
她不愿他再有任何烦恼。这两个月来,她太清楚他的心情了,每回陪他听医生说明脑部受损的复原可能性后,他原先期待的神采必然转为黯淡,连带也让她跟着揪心。
他就像是个癌症病人,被医生宣判无药可救了,可偏偏无法预估死期,只能带着残缺的灵魂,继续活在他依然健壮的身体里。
“昱翔,告诉我。”她又捏捏他的指节,鼓励地说。
“薇真…”他凝望她的笑颜,感觉她温柔的握力,胸口一热,眼泪又不可抑遏地掉下来。
“瞧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她很坚强地不让自己陪他一起哭,伸手摸摸他的脸颊,抹去他湿热的泪水,笑说:“真是像个孩子似的。”
“我变笨了。”
“谁说你变笨了?你是变得单纯了。”
“单纯?单纯好吗?”他茫然地说。
“很好,你不会烦恼太多事情,会比较快乐。”
“可是…我偏偏记得所有的事情,我要翔飞冲业绩、我要五年内将翔飞分出六个子公司、我要十年后翔飞科技扩大成翔飞集团,行销全球,在Nasdaq挂牌上市…可是可是…我变笨了,我再也做不到了!”他狂喊而出,两手用力按住头颅,使劲摇头,悲哀的泪水潸潸而下。
“昱翔。”她轻轻搂住他,眼里蒙上一层心疼的泪雾“你记得这么多事情,你根本没变笨,你需要的是时问来适应这一切。”
“我宁可什么都忘了,变成白痴、植物人不是更好吗?”他望向她,哀伤地说:“以前的我、现在的我,是两个人,我连接不起来,我的生命断了、死了、毁了,再也不能恢复到从前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恢复到从前呢?从前有比较好吗?”
“从前?”他茫然地思索记忆,权力、美女、财富、名声像跑马灯般地游走而过,什么也不曾留下,此刻最深刻的感受竟然是--“好孤独…只有我一个人,办公室很大,只有我的影子陪我…”
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干扰他的倾吐,谷薇真立刻起身,拔掉电话线,顺手将手机关机,再坐回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沈昱翔有点不知所措地说:“你不接电话?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