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宁海伦的这种话怎么接受得了?他一赌气走了。买来的盒饭早就凉了,摆在店里的桌子上,一动没动。而一直懵懵懂懂听着他们争论的罗伊此时也蓦然走出屋子,给马家驹打手机去了。她现在突然生出不想在于博彦手底下干了的想法,感觉于博彦欺人太甚,硬是压着钱不给,连宁海伦的劝说都不管用。
此时马家驹就装好人了,他在电话里劝说罗伊道:“罗伊啊,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啊,但是,是好事就不怕磨。我问你,你知道现在于博彦在哪儿睡觉吗?”
罗伊听于博彦说过,在什么地方睡觉,但她记不太清,就含含糊糊地说:“可能在实验中学一个叫什么郑实的老师家里住。”
马家驹道:“好,我知道了。于博彦不给你钱,你也别发作,暂时忍着,他迟早会给的。赶紧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
转过天来,马家驹从实验中学打听到郑实老师家的地址。再转过天来,于博彦晚上回郑实家睡觉,走在路上,被三个戴口罩的人劫持。他的头上被蒙上一个黑布罩,然后被强行塞进一辆面包车。他的钱包和手机都被掏走。好在手机不是多值钱的好手机,钱包里有银行卡却也都设有密码,拿走也没用。
谁都没说一句话。没有反抗也没有打骂。但彼此知己知彼。绑票的目的是谈条件,单纯绑一个人有什么意义?如果绑的是女人或许为了别的,绑男人除了为了钱还能为了别的吗?这一点于博彦心里明镜似的。本来在北京卖完画回来他什么都没说,是张先令好大喜功,把消息发在了《艺品周报》上,让古玩街乃至整个蓝海的人都知道他们赚了两千万。对于一个古玩商,两千万可能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普通老百姓,那就意味着上了天堂了。对于歹徒,就更意味着眼前出现一条大鱼。
一个时辰以后,汽车停在一个什么地方,于博彦被推着下车,上楼,继而推进了一间屋子,然后门被反锁。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之后,整个房间和楼道归于寂静。
于博彦的两手被反绑着,他拿不掉头上的黑布罩,非常闷得慌,也非常纳罕,不知道此时此刻几点钟了。但于博彦显然脑筋比较好使,他在黑暗中循着刚才门响的位置摸索过去。他终于找到门的位置,便反过身来,贴紧门框边的墙垛子,把手腕上的绳子在墙垛子上慢慢摩擦。果然管用,磨了一个时辰便将绳子磨断了。磨断了绳子两只肿胀的手就解放出来了。他立即动手摘掉头上的黑布罩,蓦然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黑暗的空屋子里,窗户钉着木板,在木板的缝隙中透出外面天空上的皎洁月光。
于博彦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圆圆的月亮,他蓦然间想了起来——中秋节就要到了!要么月亮会这么圆这么亮呢!“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他想起了唐朝诗人王维的千古名句。自己在蓝海显然属于身在异乡的异客,他没有兄弟,自然没有遥知兄弟的体会,但却有遥知周子期的体会。他想念周子期。他知道,他从来没爱过周子期。他与周子期的结合可能属于对周围环境的一种逆反。而周子期恰恰抓住了他的这种感觉,不失时机地投怀送抱俘虏了他。但他虽然没爱过周子期,却感觉周子期就像他身上的手足、器官一样让他觉得亲切、自如和难以割舍。周子期愤怒地离开他,并与马家驹在家里故意做出羞辱他的举动,让他为周子期好生地心痛,相当地心痛!子期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黑屋子里,于博彦不能不思考一连串的为什么。而当他把最近蓝海古玩圈林林总总、乱七八糟的事情联系起来一想,就蓦然间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惧之中,太厉害,太强悍了!有人操纵了蓝海古玩街的这一切!这或许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种力量,一种冥冥之中看不见的手!自己过去一向习惯于在幕后活动,给别人当个高参,掌掌眼把把关,现在已经一下子被推到了前台!树大招风,财大招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众,人必非之;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出头的椽子先烂…先是马齿苋,现在是自己,下一个是谁尚且不知。马齿苋被收拾固然有经济上的原因,而他在古玩圈的与文物处长职务俱在的所谓名气,不正是害了他的根本原因吗?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也在步他的后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