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灰。
越往下走,闷响越清楚。
不是有人砸碑。
是碑面上有东西正在脱落。
最后一段石阶前,原本守在外廊的几名狐族守卫已经退开。没人敢靠近主碑
,只站在灯火照不到的边缘。绯烟一出现,他们立刻行礼。
她没有停下。
主碑周围的青灯灭了大半。
剩下几盏灯把碑面照得发灰。一行行名字落在石面上,有些清楚,有些已经
模糊。越靠近中段,碑身上的裂纹越密。
绯月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
「母亲,你看那里。」
不用她提醒,所有人都已经看见。
碑面中段有一行旧记录亮得异常清楚。
石壳从字迹边缘裂开,一小片一小片往下落。碎石砸在台阶上,没有滚远,
停在绯烟脚边。
那行字,陆铮见过。
灵狐绯罗,破元婴,献亲兄一命,自愿。
绯烟站在碑前。
左腕上的骨环亮了一下。
不是狐火。
光从骨环内侧透出来,沿着那道旧伤慢慢往上走。她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腕
侧,指尖一点点收紧。
绯月看见了。
「母亲,你手上的伤又疼了?」
绯烟没有回答。
碑面又落下一块石壳。
这一次,正好落在「自愿」两个字旁边。
白珩站在后方,手已经摸到骨册,却没有立刻取出来。
青棠往前一步。
刀还在鞘中。
陆铮看着碑面。
「这行字以前动过吗?」
绯烟声音很低。
「绯罗死后,亮过一次。」
「后来呢?」
「长老院说,献祭已经完成,碑文归位,不必再查。」
陆铮看向她。
「你信了吗?」
绯烟没有回答。
石壳还在往下落。
最先裂开的,是「自愿」两个字。
裂纹从「自」字中间穿过去,又往下延伸,经过「愿」字最后一笔。碑面深
处透出另一层更暗的颜色。
不是石头原本的底色。
下面还有字。
白珩终于把骨册取出来。
他没有写。
只是低头看着。
「自愿」两个字从碑面脱落,碎石落在绯烟脚边。
下面那行字只露出一部分。
前面的内容仍被石壳压着。
最后两个字已经能看清。
代献。
绯月没有说话。
绯烟也没有弯腰去捡那块写着「自愿」的碎石。
她站在原地,左手仍压着腕上的骨环。
那块碎石在她脚边停了一会儿。
又裂成两半。
第七十六章 碑下有灰
那块碎石裂成两半以后,碑面上的裂纹仍没有停。
细小石屑沿着碑座边缘往下落,原本藏在灰白石壳下面的字迹一点点显露出
来。最先露出的不是绯罗的名字,而是另外两个字。
绯烟。
绯月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灯火照在碑面上,底下那层文字颜色更深,笔画边缘还留着被覆盖过的磨痕
。随着最后几块石壳脱落,一行完整记录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灵狐绯烟,破元婴。
亲兄绯罗,代献一命。
旧签封存。
绯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母亲。」
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为什么下面写的是你?」
绯烟仍按着左腕上的骨环。那道旧伤没有暗下去,反而随着碑文显露而变得
更深。她看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没有明显变化,过了片刻才开口。
「因为当年要破元婴的人,本来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