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到棉被里去。
就像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她想道。把被子拉高,她的下巴哆嗦着,泪水刺痛眼睑。
她讨厌哭。然而被那些应该爱她的人嫌弃,实在太令人伤心了。旁若无人地谈论她也令人伤心,她的父母是自私而浅薄的人没有关系,她还是希望他们爱她。她要有人爱她,有人相信她。
房门打开,伯伦魁梧的身形充塞在门口。她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转头面对墙壁,希望他离开。他也是她困惑的一部分,有时他似乎很在乎她,喜欢陪在她身边,下一刻他又用那对吓人的棕眸盯着她,让她脚底发抖。此时,她认为自己无法应付他,以及他所带来的矛盾情绪。
“巧琪?”他已站在床边。
“现在不要过来,求求你!”她吸声低语。
“我不是害怕你明天晚上会给我丢脸。我将会是舞会里最骄傲的男人。”
梆太太站在她左边,茉莉则在右边。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人,夫人。”葛太太惊叹道。“连国王也要动心,否则我就不姓葛。”
巧琪瞪着镜中的影像,怀疑自己是否有胆量把这么古怪的异国服饰穿出去。现在看看自己,她觉得或许有些过分了。
柔软的白色鹿皮装强调了她隆起的胸部和臀部起伏的曲线。一条镶满各色珠子的腰带则将注意力吸引到她的柳腰。袖子上沿缝线有数不清的长条流苏,随着她每一个动作晃动。裙摆只及小腿一半,下方则垂有几绺及地的流苏。她走路的时候,则会露出一截玉腿来。她脚上穿的是缀有色彩鲜明珠串的软鹿皮鞋。白金色的头发梳成两条垂在背后的长辫。两耳唇有几条彩色羽毛也一并编在辫子里,在腰际用细皮带打结。
“别忘了这个,小姐。”茉莉说道,把相配的白面具取出。
“我相信主人和爵爷已经在楼下等你了。”葛太太拿着一件鹿皮披肩,为巧琪披上。
巧琪胃部纠结,然而并不全是因为害怕和胆怯,其中也混杂了兴奋的成分。
披肩用皮索在领口紧好,她的面具挂在左手上。巧琪看看两位妇人。“祝我好运吧!”她柔声要求。
“你不需要幸运,亲爱的。”茉莉开心地表示。“你是个好女孩,同时也是个美女。没什么好怕的。”
“谢谢你,茉莉。”她走出房间,轻悄悄地下楼。
鲍爵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他穿着美国骑兵上校的制服,军阶标在肩头,深蓝色制服前襟有两排铜扣。他膝头横了一把剑,宽檐帽放在椅子扶手上。
这天从早到现在,巧琪第一次笑了。换了装的公爵很威武,但并不能在她这个印地安少女的心中引起恐惧,他看来温柔且仁慈,这一刻她特别爱他。
两名男士仍未注意到她,于是她将视线转向伯伦。她停下脚步,呼吸梗在喉间。
他身穿印地安酋长的战服,站在炉前,一手搭在炉台上,火光下他涂着战彩的面颊变成了金棕色,鹿皮长裤里裹着他结实的大腿,色彩鲜艳的珠串和流苏遮住了长裤外侧的缝线。他的黑鹿皮靴几乎长及膝盖,小腿缠着皮索,两侧装饰着流苏和金扣。他的无袖鹿皮上衣也饰有许多流苏,领口敞开,露出胸前的黑毛。他头上印地安头饰插满了黑色和白色的鸟羽,至少有五十根。头饰镶有红布边,尾端几乎垂到地面。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他真是俊挺极了。
伯伦似乎突然察觉到她的存在,转头望着她,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以便记住她此刻的模样。随后他离开炉架,走到楼梯底。
“印地安公主太美了,不应该到白人中间去。”他说道,口气严肃。
她的心在胸腔中跳着可笑的舞步。“可是公主很想去,我的酋长不肯答应吗?”
“酋长想把她完全留在自己身边。”
“大酋长真是明智无比。”她的口气也和他一样正经。“不过公主以为,如果我们不去的话,开舞会的白种女人要比骑兵队可怕多了。”这时她笑了。
伯伦也笑了,伸手扶她下了楼梯。
同时洛斯也已起身,将帽子戴在白发上,在门口加入他们。“你看起来美极了。”他告诉巧琪。“车在等着,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