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薇,快走!”费罗姆姆低吼道。
不!不!她不能就这么丢下爸妈,妈妈陪爸爸,她要去陪他们!
费罗姆姆边抱着莉琪往湖岸跑,边催着后面的维薇。夜好暗好暗,维薇的心好痛好痛,她竟分不出自己是在往前走,抑是向后退。
妈妈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火更艳红了,维薇想到他们曾有的快乐?蜱髌还般的双颊,妈妈玫瑰花的香味,爸爸讲真理时眼中的光芒…一切都消失了。縝r>
森林中出现了火把,叠乱的脚步,搜寻的刺刀。维薇把脸埋在来不及系紧的黑外套,鼻间是熟悉的薰衣草香。
她完全孤独了!恶徒就在四周…她突然想起波斯人的那首诗,在时间及空间中迷失,她恍惚有些明白了。
她就要死了吗?有翅膀的天使在等她吗?
可怜的莉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要怎么长大呢?
“妈妈,妈妈…”维薇在心底无助地哭着。
火把愈来愈近,脚步愈来愈近…
另一边的费罗姆姆一直往湖岸冲,她假设维薇会跟在身后,这种时候她也无暇细思,只因她一生中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怕的夜!
等她登上小船,安顿好莉琪,才惊恐地发现,维薇并没有跟上来!
“维薇!”费罗姆姆的声音颤抖而扭曲“维薇,你在哪里?”
“我要维薇!”莉琪又开始哭。
费罗姆姆下船寻找,浓黑的森林中,她只能像失去视力的飞蛾般,乱冲乱撞,直到看到迅速而来的火光。
本能让她不去想维薇会有的遭遇,因为眼前还有莉琪,天地不应中,她只能救一个算一个了!
邪恶的黑水,诡异的五星连线,如鬼嚎的虫鸣,一切都充满着不确定,而在这不确定中,船划向湖心。
“我要维薇!”莉琪抽噎着。
“嘘!她等一下就来。”费罗姆姆说,心中念著“阿门。”
月太亮,星太明,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会被恶徒抓到。费罗姆姆拚命地划着桨,狂乱地低声祷告。
船顺水而流,远远的,火把恍如野兽的眼睛,它们吃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吗?
莉琪又哭了,但费罗姆姆并没有听见。
对莉琪而言,这个夜是永远的梦魇,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学会了无声的哭泣。
从北方山丘地的阿帕基城,走到平地靠海的塞提城,费罗姆姆牵着莉琪,足足花了五天才到达。
最初,她们躲躲闪闪,依着最偏僻的路线逃难。后来实在是饥寒交迫,才混入一堆向南行的游民中,他们有旅人、乞丐、朝圣者、卖艺人。她们不言不语,一身肮脏,像一对相依为命的可怜母女,尽管不会有人对她们感兴趣,但她们仍害怕得如同惊弓之鸟。
她们在一个黄昏抵达塞提城,第一眼便是满天的红霞及飞翔的海鸟。这么多日来,莉琪初次忘却自己的悲伤,打开童稚的心,欣赏这地中海沿岸的美丽港口。
“如果维薇在就好了。”莉琪难过地说:“还有爸爸,妈妈…”
费罗姆姆已疲惫得看不见风景,她急急走上石板大街,鹅卵石小路,不规则的台阶,来到拥有城里最高尖塔的圣母教堂。
莉琪跟得很吃力,却十分乖巧。她的红苹果脸已变得苍白削瘦,浅褐色的长发纠结在一块儿,紫罗兰的眸子蒙上一层暗灰,像霜冻过的石子,盛载着不屈于八岁孩子的沉重神情。
“你先站在这里,我去找马修神父。”费罗姆姆将她安置在几丛葛藤中,再去敲边门。
莉琪知道马修神父,他是爸爸巴黎大学的同学,也是神秘阁楼的常客,常逗她们姐妹开心,还做过几个牵线的木偶,演一些好笑的故事。
那些木偶还在育婴室的衣柜顶,是不是永远看不到了?
她擦掉落下的泪,努力听台阶的另一端正在交谈的声音。
没多久,一个穿黑袍戴十字架的男人走过来,他高高瘦瘦的,头顶秃空,围一圈黑发,正是莉琪所熟悉的马修神父。
马修看到这裹着小白巾,眼中噙泪的小女孩,忍不住蹲在她面前说:“不要怕,上帝会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