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祖母。
“是中国皇后的初恋情人哩!”苏珊早准备好几条手帕,戏还没开始!就猛擦着眼泪。
叶承熙终于看见暌违多年的恋人,她因终年不见阳光,显得瘦弱苍白,虽已不复年轻,但仍是小女孩的神情,很认真地替他抄作业、削铅笔、解数学习题,甚至为他偷过糖果、纸牌,那都是这种忘我的专注。
“涵娟,我来了。”他坐在床边,轻握着她的手,冰冰冷冷的没有反应。
“涵娟,你累吗?为了找我,你走了好久好久,对不对?我知道那个火车站,有一次,我们从信义路一直走到台北工专,经过一个铁轨,旁边有废弃的小车站,杂草丛生,然后我故意躲起来,你跑到附近的日式房屋里找我,再哭着回来,记得吗?”
伍涵娟的眸子空洞地看着前面,直直的,毫无热度。
“而我们的老家有多少综横交错的小巷,如蜘蛛结的网,你还曾要求我画地图给你,不然常常要迷路,我却说,画也没用,下星期又会多几条路,或者失火拆除,路又没有了。”叶承照轻柔的语气,不疾不徐“涵娟,现在那小车站、铁轨和老家,全都拆掉了,地球上再也找不到这些地方,留在梦里的是虚影,请你回来吧!”
叶辛潜和雅蕊紧紧依偎着,为着听到的话而揪心。
苏珊虽不懂中文,但被那情话般的音调迷醉,频频拭泪,鼻涕擤得比谁都大声。
“涵娟,你的人生从未输过,因为你一直拥有我的爱。而我活得很好,努力事业,或许就是在等待你有回来的一日。我在,此刻就在你面前,只要你认我…”叶承熙说到痛处,内心亦是不能自己地鼻酸得难受。
“嘿!她动了!中国皇后动了!”苏珊忽然大喊。
雅蕊站起来,靠近母亲仔细看,一样面无表情、一样虚空的眼睛,根本什么都没变。她忍不住说:“苏珊,你看走眼啦!”
“没有、没有!她的睑本来是直的,但现在偏到叶先生的方向,看到了没?”苏珊比手画脚的说。
雅蕊左瞧右瞧,就是看不出个端倪。
“用量角度量,大概是五度吧!”叶辛潜说。
“五度就等于是没动嘛!”雅蕊白高兴一场。
“你们别期望太高。”叶承熙用英文说:“涵娟已经病了七年,我才不过和她说几分钟话,哪有那么快就见效的?反正来日方长,她慢慢会清醒的。”
“我们都很急,包括苏珊在内,她是妈妈最爱的护士,因为每天都像对待孩子一样唠叨她。”雅蕊说。
“你妈分不清楚人,哪会爱我?”苏珊说:“不如说我最爱她,她是我最乖的孩子嘛!”
这时,墙上的小铃声响起,苏珊说:“哎呀!抱歉,会客时间已到。”
“怎么这么快?”雅蕊问。
“今天是新年除夕,有不少人要赶去时代广场看热闹,疗养院要提早进入警报系统。”苏珊解释道。
“我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涵娟呢?”叶承熙问。
“苏珊,拜托啦!”雅蕊也跟着恳求。
“好吧!但如果有人来巡房,你就得藏好,因为这是违反规定的。”苏珊心软地说:“我去替你拿一条毛毯来,夜里会很冷。”
苏珊摆着胖胖的身子离开后,雅蕊真心地说:“谢谢你,叶伯伯,你等于救了我妈的生命。”
“不!是我该谢你的,要不是你这么有心,拿那封信到台湾寻根,我和涵娟也不会再重逢,只会徒留此生的遗憾。真的,我才是要感谢的一方。”叶承熙诚挚的说。
“雅蕊也得到报偿啦!”叶辛潜得意地指指自己说:“因为那封信,她也得到了我,算是好心有好报喔!”
“你?谁希罕?不过一颗台湾蕃薯罢了!”雅蕊扮个鬼脸说。
“台湾蕃薯和美国香蕉,刚好是绝配呀!”叶辛潜也脸皮厚的回应说。
叶承熙看着两个年轻人闹得开心,也笑着说:“今晚我一个人留守,顺便想想如何安排涵娟的事。你们别陪我,可以四处去玩玩。”
“呀!时代广场耶!咱们也去凑热闹。”叶辛潜兴奋的说。
“那可是摄氏零下八、九度,你要有心理准备喔!”雅蕊提醒道。
“大不了再买两件羽绒大衣嘛!”叶辛潜拉起她的手说:“人不轾狂枉少年,这句诗你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