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时有点疼痛,不过第二天就好多了。现在为战争忧心是无谓的,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为生产而不安。
但是到了九月一日,正当她在敲打楼上房间的地板,预备将这里整理成儿童卧室,她听见楼下传来某人的叫声,继而听见脚步杂沓奔下楼梯的声音,心想说不定有人受伤了,于是她也下楼赶进大厨房。发现一群人正围在那儿听收音机。
德国刚刚以陆、空军攻击了波兰。威廉和工人们全在听广播,之后大伙纷纷讨论法国会不会干预此事。莎拉慌乱地瞪着丈夫和其它人。
"这是什幺意思?"
"糟透了,"他老实地说。"我们只有等候下一步。"他们今天刚刚完成屋顶、窗户、地板等重大工程,浴室也装设好了,还剩下许多细部修理没做。他们的家已经算是大致完工,不会再漏雨或漏风了。但是这个世界却不再安全,而且任何人都无法扭转情势。"我要你忘记这些事情。"他劝她。他注意到这两天她睡得不好,怀疑她快要临盆了。他要她生产时完全没有烦恼、没有恐慌。希特勒看来不会仅止于对付波兰而已,英国迟早会卷入战争,威廉已经确信这一点,不过他并没有对莎拉说出口。
这天晚上两人在厨房安静地吃晚餐。威廉试着不让莎拉的心思转向日渐严重的世局,希望她能多想想愉快的事情,于是他故意以房子为话题,但是这并不容易。
"告诉我你想怎样装潢餐厅。是恢复原来的木片贴皮,还是贴壁纸?"
"我不知道,"她含糊地回答,努力专注于他的问题。"你说呢?"
"我觉得壁纸比较明亮。书房用木质贴皮就够了。"
"我也是这幺想的。"她拨弄着盘中的食物,他看得出她不饿。他不晓得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显得疲惫、忧心忡忡。他们都一样。
"那幺厨房呢?"厨房本来用的是历史悠久的砖块,威廉喜欢这种古朴的风味。"我倒是喜欢这样,你也许想改得稍微光亮一点。"
"我无所谓。"她倏地以绝望的神情望着他。"我一想起那些波兰人就好难过。"
"你现在不能想它,莎拉。"他温和地说。
"为什幺?"
"因为对你和胎儿不好。"他坚决地说,而她却开始啜泣,推开椅子踱来踱去。如今她即将生产,任何大小事情都会使她加倍不悦。
"那些和我一样怀孕的波兰妇女呢?她们无法不面对这个事实。"
"这是个可怕的想法,"他说。"但是此时此刻我们不能改变什幺。"
"为什幺?天杀的,为什幺不能?那个疯子为什幺要对他们做那种事?"她吼完又坐下上气不接下气,而且分明很痛苦。
"莎拉,够啦。不要这幺激动。"他逼她上楼躺下,但是她上了床仍然哭个不停。"你不能把全世界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那不是我的肩膀,也不是全世界,而是你的儿子。"她含着泪对他微笑,再度想到她是多幺爱他,威廉对她始终如一,毫无倦意,为了她而没命的做工,使她感动万分。
"你想这个小敝物到底会不会生出来?"她问,在他为她揉搓背部时显得很疲倦。他觉察到她尚未平静下来,于是继续陪着她。
"他一定会出世的。到目前为止他很准时嘛。欧塞爵士怎幺说?九月一日?正好是今天。从明天开始才算是迟到。"
"他太大了。"她很担心是否生得出来。这几星期以来她肚子变得更加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