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侍女领命欲去,她突又改变了心意“且莫请皇上,只传郑贵妃来此便是。”回心细想,圣旨虽乃皇儿所下,但始作俑者必是郑氏那狐媚子。
转目看跪在脚下的朱轩炜,狐疑再生:“按理说,这做母亲的凡事必先为子女考虑,那郑氏素来疼爱女儿,又怎会…此事怕另有蹊跷吧!”
一路数度询问却未得答案,待到了慈清宫瞧清了太后身后侍立之人,她便明了一切。虽微感惶恐,但她终是八面玲珑,七巧心窍之人。郑贵妃仍满面笑意,裣衽而拜:“臣媳郑氏叩见慈圣皇太后。”
瞥她一眼,李太后只冷冷道:“平身。”
朱轩炜垂眉敛目,上前拜道:“炜儿叩见母妃。”
郑贵妃笑睨着她,只道:“快起来吧,‘乖’女儿。”心倏忽一沉,朱轩炜自听得出她话中斥责之意,却只宛然道:“谢母妃。”
将二人行径暗自看在眼中,李太后低哼道:“你们娘俩也甭客气了,都坐吧。”待二人落座,李太后略一沉吟道:“郑氏,你也是聪慧灵巧之人,想必已将我要问之事猜个十之八九了。哀家也就不再多说,只想听听你作何解释。”
郑贵妃含笑道:“太后要问之事可是寿宁选驸马一事?想必太后是听了炜儿的话对臣媳有所误解方传臣媳前来问话的吧?”她哀然一叹,语音婉转道;“这世上哪有害自己亲生女儿的娘呢?起初臣媳也觉那冉兴让仪表堂堂,性情温顺,虽是出身商贾但也才学出众,还不至辱没了寿宁。但谁想那是个吝啬小气,视钱如命,毫无尊严人格,胆小无能之辈。似那般绣花枕头,不仅委屈了寿宁,更会辱没皇室威仪…太后若是仍疑心,不妨宣大驸马杨春元相询,甚至可随意派哪位公公出宫打听。这京里真是没有一个把这冉兴让当人看的…”拭去眼角泪珠,她又硬咽道:“是以,臣媳宁愿被女儿误会怨恨,断不能让她嫁给那般不堪之人,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谎言!朱轩炜哀哀相望,黯然神伤:“娘啊娘!你何尝是为了我?说到底,你爱兄长。爱名利更甚于我这个女儿呀!”她伤心无奈中摇首,李太后己再扬声问:“炜儿,事实真如你母妃所说?”
“母妃所说…”母妃所说半真半假,事虽真实因由却假,若她把母妃悔婚的真实原因说出只会令太后震怒,即使多年不理政事亦会出面为她做主,但母妃与皇兄就不止是受罚那么简单了。迟疑许久,她终于道:“母妃所言不虚…”她心痛如刀割,却见母妃明显松了一口气。
而李太后已道:“傻”丫头,父皇、母妃做事虽欠考虑,却总是为你好,若你再任性,只会令自己日后伤心受累…”
皇祖母娓娓劝慰,她却一句话也未听进去。茫然的目光落在那袅袅香烟后的观音像,仿佛见她眉眼俱动,向她凄然一笑。不觉随之而笑,泪却无声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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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阳光虽然温暖,她却仍是冷得发抖。母妃凛厉的目光像刀,她却避无可避。这些天来,她想方设法都未曾见到母妃,但就是刚刚母妃留住她的一刹那,她竟有逃走的冲动。毕竟,活了十七年,她第一次与母妃成为对立的两面。畏惧之中还有更深的悲哀。
看了她许久,郑贵妃终于叹了一声:“你在怨母妃?”抬眼看她一眼,朱轩炜没有回答。郑贵妃不由苦笑:“你不说娘也知道,你一定觉得娘为了名利权势出卖了你的幸福。的确,娘这样做,大半是为了名利权势,但也确实是为你着想…那个冉兴让真的是配不上你。”
“你不要说了!”朱轩炜后退一步,终于爆发所有的愤怒。“为我好为我好,这些话你就算是说上一千遍、一万遍,也改变不了正在伤害我的事实!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真的不需要一个完美得世间无双的男人做我的丈夫,我要的只是一个我爱的男人啊!哪怕他再爱财、再小气、再胆小、再无能,但我就是喜欢他…”